一具神情安詳的屍體。謝爾蓋擦了擦眼睛,用手裡的獵/槍當做工具,在旁邊鬆軟的泥土裡,給伊蓮娜挖了一個小小的墳墓,隨後,他小心的將伊蓮娜埋了進去,又在上面做好了標記。他還要往前,或許很快就死於一些獵奇的原因,但若是他還有機會回到這裡,他一定會把伊蓮娜帶回去,就算那時的她,已經腐爛成了枯骨,但他也一定會把她帶離這個地方。
謝爾蓋做完了一切,再次上路了,直到傍晚時分,他的耳邊傳來了嘩嘩的水聲,那水聲讓他即將瀕臨崩潰的精神得到了緩解,他奔跑起來,幾乎是用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衝到了河邊。
當他的眼前出現了清澈的流水時,謝爾蓋哽咽起來,他顧不得起來,用手掬起清澈的流水,狠狠的沖洗了已經麻木的臉。
他卸下一口氣,幾乎全身脫力的坐在了河岸邊上,呆呆的看著身側奔流而過的流水,內心終於恢復了許久不曾擁有的平靜。
這天晚上,謝爾蓋決定就在河邊過夜。
他確定了紮營的地方,便打算去附近找一些柴火,只是沒走多遠,他便遙遙的看到河岸的附近,出現了一團明亮的火光,似乎有人類活動的痕跡。如果是之前,謝爾蓋大約會興奮的立馬衝過去,但是經歷了伊蓮娜的事,他並沒有敢直接上前,而是在旁邊小心的觀察了起來。
那團明亮的火光是剛升起來的篝火,篝火旁邊有兩個人在走動,謝爾蓋遠遠看去,發現是兩個亞洲面孔,其中一個是他們隊伍裡的,另一個他不認識。兩人圍著火堆,似乎正在吃什麼東西,從散發出的濃郁香氣來看,似乎是肉類。一想到肉,謝爾蓋卻覺得胃部有些不適起來。
林半夏的確是在吃肉,不過他吃的是正經肉,還是剛從河裡抓來的。他和李穌已經在河邊等了三天了,依舊沒有其他隊員過來,他們閒著沒事做,索性從河裡抓了點魚,打打牙祭。魚是林半夏下水抓的,他出生在水鄉,水性很好,從小就喜歡下河抓魚,不過唯一要擔心的事,是這裡的魚能不能吃。
「應該是能吃的。」李穌如此分析,「我們的乾糧也不多了,肯定需要找一點別的食物來源,不然得餓死在這裡,與其悲慘的餓死,我寧願瘋掉。」
林半夏對於他的說法很贊同,可能是小時候總是吃不飽,他也不喜歡捱餓的感覺。於是兩人一合計,林半夏下了水,很快抓住了幾條肥魚。
李穌自告奮勇,從背包里居然掏出了不少調料,把魚料理了一下,便穿在木棍上滋滋冒油的烤了起來。
林半夏在旁邊的火堆裡烤自己的衣服,奇道:「你怎麼還隨身攜帶調料啊?」雖然他一直開玩笑說自己是出來旅遊的,可是也沒有真的放鬆到這個地步。
「都是經驗啊。」李穌嘆著氣,天黑之後,他就把口罩和墨鏡都取了,火光照在他過於潔白的肌膚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好似閃閃發光,他溫和的笑著,「這地方太大,又是荒郊野外的,誰知道乾糧能撐幾天?撐不過去,就得吃別的,就算挖植物的根莖來吃,加點鹽巴也好入口嘛。」
林半夏想想也是。
「這條大的給你吧。」李穌說,「我胃口小,吃這條就行。」
林半夏正想客套幾句,盯著那魚身上的花紋,卻突然感到了一陣嚴重的不適,他捂住嘴,連忙跑到了森林裡,誇張的嘔吐了起來。
「哎?林半夏?你沒事吧??」李穌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林半夏吐了一會兒,才回了頭:「看見魚,有點犯惡心,嘔……」
李穌:「啊?犯惡心?」他瞅了瞅自己手上的烤魚,此時火候正好,油滋滋焦黃一片,撒上了鹽和香料,散發出濃郁的香氣,和這幾天吃的其他食物相比,已經好了太多了,實在是沒想明白到底哪裡噁心。
林半夏扶著樹,艱難道:「不……是想起了上個月去村子裡的時候,下水看到了一條鱷雀鱔……」他剛說完,又幹嘔了兩口,「還有鱷雀鱔下頭的腐肉——」
李穌沉默了好一會兒,臉上的神情很是複雜,最後上前,給林半夏遞了瓶水示意他漱漱口,說:「你真是幹這行的料。」
林半夏吐的滿眼淚花,抽抽鼻子,道:「魚給你吃吧,我這幾天都不想看見肉了。」
李穌:「好啊好啊,不過是你自己不吃哦,你可不能和宋輕羅告狀說我欺負你。」
林半夏說這是當然。
於是,最後就變成了李穌美滋滋的啃著烤魚,林半夏在旁邊苦逼的吃餅乾的情形。
兩人正在愉快的進行晚餐,李穌忽的頓住了,扭頭朝著身後的密林看了一眼。
「怎麼了?」林半夏見他表情不對,立馬警戒起來。
「好像森林裡有人。」李穌說。
林半夏愣了起來,正打算站起來,卻被李穌按住了,李穌低聲道:「先別動,看看他要幹嘛。」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槍,不動聲色的上了膛。
氣氛約莫凝滯了幾分鐘,森林便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走動聲,林半夏回過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正是隊伍裡走散的名叫謝爾蓋的俄羅斯人之一。
「認識?」李穌看了林半夏一眼。
「認識。」林半夏老實道,「但是不確定是不是真人。」
「你和他不熟吧?」李穌問。
「不熟。」林半夏說,「話都沒說過幾句。」
「看他這樣子,應該是真人。」李穌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什麼,最後站起來,用俄語朝著那邊喊了幾句。
林半夏本來還擔心他們語言不通,沒想到李穌居然會俄羅斯語。
謝爾蓋往前走,也算是下了決心,他知道,靠自己一個人,是走不出這裡的,最好的情況,是找到一個監視者,這樣才能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所以再三衡量之下,他還是朝著篝火去了,只是卻捏緊了手裡的獵/槍,心中打定主意,如果有哪裡不對,就立馬開槍。
沒想到林身邊的那個人居然會俄語,站起來朝著他吼了一聲,問他是不是走散的人。
謝爾蓋道:「是,我是走散的。」他看了眼林半夏,發現林半夏滿臉茫然,顯然對俄語一竅不通,心裡有些焦慮。
「你叫我李就好。」李穌說,「你先別過來——我需要確認你的身份。」
謝爾蓋頓住腳步。
「你從哪裡過來的?路上遇到什麼事沒有?」李穌說,「你知道他叫什麼嗎?」
謝爾蓋一一回答,但還是省略了和伊蓮娜遭遇的那些可怖的事,也許是他知道繼續想下去會瘋掉,所以理智故意將那些畫面模糊了,他只是說,在半路上遇到了一個和前隊友一模一樣的人,那人被殺掉之後,就化作了一灘淤泥。
李穌思量道:「我們接下來要通過這條河去對面,你要和我們一起嗎?」
謝爾蓋苦笑:「我總不能一個人回去吧……就光是那條沼澤,我一個人也無法通過呀。」
李穌說:「也是。」他啃了一大口的魚肉,慢條斯理的咀嚼著,「你要和我們一起也行,但是必須把你的槍交出來。」
謝爾蓋顯得有些猶豫,這是正常的,他手裡的獵/槍是他唯一保命的裝備了,就這麼交給兩個不太熟悉的人……這實在是件冒險的事。
李穌也不著急,就這麼慢慢的等著。
終於,謝爾蓋有了決斷,他深吸一口氣,把獵/槍朝著李穌丟了過去,李穌給林半夏使了個眼色,林半夏便上前幾步,把獵/槍拿在了手裡。
「行了,你通過了,過來吃點東西吧。」李穌說,「順便我想看看你的筆記。」
謝爾蓋苦笑著說好。
李穌一邊遞給了謝爾蓋一條魚,一邊接過了他手裡的黑色筆記本,謝爾蓋神情木然的啃著手裡的食物,感到溫熱的魚肉充斥著自己的口腔,如此美味的食物,他本該覺得快樂,但事實上,他連扯動一下嘴角,都覺得困難。
謝爾蓋的筆記也是俄文,李穌看的很快,看完之後,拍了拍謝爾蓋的肩膀,說了聲:「受苦了。」
謝爾蓋不說話,只是繼續默默的吃東西。
李穌便把謝爾蓋描述的事用中文翻譯給了林半夏,說這個人應該大機率是真實的,目前還沒有在他的身上發現什麼特別的破綻。然後又將伊蓮娜的事情簡單的複述了一遍。雖然謝爾蓋不想多說,但他依舊盡職的將所有遭遇,詳細的寫在了筆記本上。
林半夏聽完,也對這個可憐的俄羅斯人同情起來。
謝爾蓋吃完了魚,李穌告訴他明天的行程,大約就是先過河,然後往平原的中部走。
謝爾蓋聽完也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頭說好。
隊伍總算又東拼西湊的變成了三人,李穌讓謝爾蓋好好休息一晚,他和林半夏負責守夜。謝爾蓋在吃完了魚肉之後,好像就徹底的對他們放下了戒心,隨便尋了平坦的地方,倒頭就睡,那疲憊的模樣,看起來也是許久未曾休息了。林半夏負責後半夜,起來的時候,正是夜空最美的時分。
他已經看過了好多次這樣的夜,可依舊會為它的美麗感到動心,這是在充滿了光汙染的城市裡見不到的美景,他聽著篝火的劈啪聲,意外的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
他們就這麼渡過了平靜的一夜,迎來了朝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