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死神的歡宴(五)

骷髏幻戲圖 西子緒 第2頁,共2頁

村長腳步頓了頓,含糊問:「人在哪兒呢?」

「屍體放在堂屋裡了,你沒看到嗎?」賀槐安疑惑道。

「沒注意。」村長說,「你在這裡守著吧,我先過去看看。」

何家爺爺,是三水村裡的老人了,今年已經八十六歲高壽,膝下曾有一男一女兩個子女,都不幸夭折。好在他年輕時學了門醫術,治好了不少村民們的小毛病,因此也算得上德高望重。

蔣若男說,村子裡的怪事發生之後,何家爺爺就一直很抗拒村長向外面的人求救,說是村裡的人觸怒了山神,導致災禍降臨。起初,村民們沒有把何家爺爺的這些話放在心上,直到事態漸漸失控,越來越多的人才開始覺得何家爺爺說的才是對的。

因為他是村裡唯一的醫生,所有死掉的人,幾乎都要在他那裡看看,所以也是唯一一個村裡有著所有村民死亡記錄的人。蔣若男告訴了林半夏和宋輕羅何家爺爺住的地方,自己挑著水走了。

林半夏和宋輕羅去了她說的地方一趟,見到了那個何家爺爺。

但他們今天運氣不佳,沒能進去,因為正巧有一隊送葬的隊伍,從屋子裡出來,走到隊伍最後頭的,是個年邁的老人,拄著柺杖,面色陰鬱。雨幕裡,雖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依稀能從他的身上感覺到屬於老年人的死氣沉沉。

今日又是大雨,送葬的隊伍,冷清了許多。也沒人抬著棺材了,只是把人用布裹了一下。這裡的人太多,宋輕羅和林半夏怕和村民們發生衝突沒敢上去,正好此時天色也不早了,便想著明天再找個人少的時候過來一趟。

兩人頂著大雨回到了村長的家裡,宋輕羅雖然儘量把自己包裹的很嚴實,可依舊溼了一些頭髮,他們進到屋子裡,林半夏先去找了條幹毛巾,小心的幫宋輕羅擦著髮絲上的水漬,道:「你要不要烤烤火?你臉色不太好看呀。」

「沒事。」宋輕羅說,「有些冷。」他半垂著黑眸,看起來比平時疲憊一些。

林半夏說:「村長肯定回來了,院子裡的棺材和堂屋裡的屍體都沒了。」

宋輕羅道:「嗯。」

「就是不知道賀槐安他們走沒有。」林半夏道,「要不要去看看?」

宋輕羅說:「也好。」

接下來,兩人去了賀槐安和牟馨思的房間,看見房屋裡空無一人,林半夏鬆了口氣:「好像是走了。」

「不對。」宋輕羅卻臉色一變,「他們沒走。」

林半夏一愣。

宋輕羅指向房間的角落,只見那裡放了一個行李箱,正是牟馨思隨身帶來的那個。

「他們沒走?」林半夏馬上緊張起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啊。」

宋輕羅蹙眉:「分開找。」

兩人便在院子裡尋找起來,萬幸這個院子不大,林半夏很快就在另外一間屋子裡找到了賀槐安,可他還沒來得及放鬆,就注意到了賀槐安的表情不對勁。

「出什麼事了?」林半夏進屋後問賀槐安。

「牟馨思死了。」賀槐安小聲的說。

林半夏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可思議的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麼?牟馨思怎麼了?」

「牟馨思死了。」賀槐安道,他說著,朝著自己的身後看了一眼,林半夏順著他的眼神看去,看到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牟馨思。

林半夏頓時心涼了半截,幾步走到了牟馨思身側,牟馨思閉著眼睛,神情安詳,不像死了,倒像是在沉睡。然而當林半夏小心翼翼的探了探她的脈搏後,僅剩的希望也被打破了,牟馨思的手腕冰涼一片,脈搏已經沒了跳動——她的的確確死了。

「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林半夏扭頭看向賀槐安。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賀槐安笑容苦澀到了極點,簡直像是馬上要哭出來一般,「我們馬上要出發的時候,我去院子裡拿了兩把雨傘,回來的時候,她就不行了……」

林半夏說:「怎麼就……不行了?」

「不知道。」賀槐安重複這三個字,不住的搖頭,「我不知道她怎麼了,我只知道她一直盯著院子裡看,看著看著,人就倒了下去?」

林半夏也不明白了,如果說牟馨思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是被嚇死的,那她的臉上至少會出現一些被嚇死的特徵,可此時的她面色平靜,好像在安詳的睡夢中死去的一般。

「牟馨思怎麼了?」就在林半夏思考時,宋輕羅也來了,他進屋子後,目光同樣落到了已經沒了生氣的牟馨思身上。

「死了。」賀槐安又重複了一遍。

宋輕羅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問為什麼,直接走到了牟馨思面前,簡單的檢查了她的生命特徵後,冷靜的說:「你把發生的事,詳細的給我描述一遍。」

賀槐安道:「好……」

接著,他便把宋輕羅他們走後所有事情都說了一遍,當說到牟馨思死後村長出現時,宋輕羅微微蹙了一下眉頭,他說:「村長來了?他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給我做了飯之後就走了。」賀槐安說,「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

「你吃飯了嗎?」宋輕羅問。

「還沒有。」賀槐安道,「沒有胃口。」

「先不要動村子裡的食物了,包括水。」宋輕羅說,「這裡的東西可能都有問題。我現在有了大概的思路,需要明天再確認一下,今晚……你和我們一起睡吧。」

「那牟馨思怎麼辦?」賀槐安茫然的問,「她怕黑,總不能把她一個人放在屋子裡吧……」

宋輕羅說:「沒事,把她放在我們屋子裡也行,我不怕,你怕嗎?」

賀槐安苦笑:「死人有什麼好怕的。」可怕的,是那些讓他們死掉的未知的東西。

雖然宋輕羅預感了危險,儘快讓賀槐安將牟馨思送走,可到底還是晚了一步。不消片刻的功夫,未知之物便奪去了牟馨思的生命,她還年輕,本該有更好的未來,不該落得這般狼狽的下場。

夜漸漸深了,村長還沒有回來,三人都無心吃飯,不過為了保持體力,還是勉強的吃了一些隨身攜帶的壓縮餅乾充飢。

牟馨思的屍體,被林半夏用一張被子裹了起來,放在了房間的角落。睡覺的時候三人也沒怎麼說話,氣氛有些沉重。

賀槐安躺在床上,然而怎麼都無法入睡,他翻來覆去,腦子裡出現的全是上午牟馨思呆呆的看著院中的畫面。她到底看到了什麼,才會突然死亡?難道那些東西只要看一眼就會失去生命?所以這裡的村民才會死的如此離奇?賀槐安本該是要冷靜的,但他卻發現自己做不到,無論多少次,他依舊沒辦法平靜的對待同伴的死亡,這大概就是記錄者同監視者的最大的差距。

記錄者只是一些普普通通的人類,會害怕,會恐懼,唯一的用處,就是在死前留下自己知道的所有資訊,給後來者鋪路。而監視者,便是利用這些資訊解開謎題的解謎人,也只有他們能看守住那些來自於黑暗的異端之物,賀槐安想到這裡,重重的揉了揉自己乾澀的眼睛。

窗外那場雨,好像永遠都不會停了,空氣裡到處充斥著溼潤的水汽,還有被褥上那股讓人厭惡的黴味。賀槐安的身邊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林半夏和宋輕羅都睡著了,而且似乎睡的很好,連動都未曾動一下。

賀槐安小心的看了眼自己的手機螢幕,此時已經是凌晨三點了,他再不睡,天就要亮了。他想了想,慢慢的從床上坐了起來,也沒穿鞋,就這麼像瞎子一樣摸索著,到了桌邊,想喝口水平息一下心情。桌子就在床的旁邊,很好找,賀槐安小心翼翼走到了桌邊,找到了放在桌上的水瓶。

賀槐安剛扭開蓋子,便聽到耳邊傳來轟隆隆的悶響……打雷了。他條件反射的朝著院子裡看了一眼,窗戶外頭黑漆漆的,一點光源也沒有,好似有一張黑色的布,蓋住了窗戶,什麼也看不見。

一道明亮的閃電倏地出現在了天空上,拉扯出金色的長線,也照亮了漆黑的院子,正在喝水的賀槐安好像看到了些什麼,他以為自己看錯了,有些疑惑,便將臉離的玻璃近了些。又是一道刺目的閃電,賀槐安看見,原本漆黑一片的窗外出現了一張慘白的臉,臉的主人將臉頰,貼在了玻璃上,兩人之間,只不過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啊!」賀槐安受到了驚嚇,猛地朝著後面猛退了幾步,等他再次朝窗戶看時,那張臉已經不見了,賀槐安見到此景,急忙衝出了屋子,可黑漆漆的院子裡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怎麼了?」這動靜吵醒了熟睡的林半夏,他迷糊的睜眼看,看見賀槐安站在門口,一臉惶然。

「我剛才好像看見村長了。」雖然被嚇到了,但賀槐安依舊清楚的記得那張臉的主人,「正是白天裡見過的村長。」

「村長?」林半夏疑惑道,「他在這裡幹什麼?」

「不知道。」賀槐安低聲道,「我醒來就看見,他在窗戶後面偷看,追出去的時候,人已經沒了,那人真的是村長嗎?他跑到我們窗外看什麼呢?莫非是擔心我們也出事了?」

林半夏自然也回答不了賀槐安這一連串的問題,也覺得這村長給人感覺很不好。倒是宋輕羅輕輕的說了聲:「先睡吧,明天再說。」語氣帶著安撫的味道。

「好……」賀槐安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床邊,將自己裹入了被褥裡,他做完這個動作,才意識到,此時的自己好像有些像昨晚的牟馨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