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死神的歡宴(四)

骷髏幻戲圖 西子緒 第2頁,共2頁

「你看,你看,果然是他在敲門。」本來悄無聲息的牟馨思,卻大聲的笑了起來,她拍著手,用歡快的聲音道,「門外真的有人,不是我出現幻覺了,我沒有瘋!!」

賀槐安半晌都沒有說出話,他在地上坐了好一會兒,直到渾身都要被風吹的涼透了,才踉蹌著站起來,低聲道:「小思,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叫宋

先生他們。」

牟馨思沒說話,繼續笑著。

賀槐安狼狽的跑出了屋子,帶著滿臉驚惶的神色,找到了剛剛起床的宋輕羅和林半夏。林半夏剛穿好衣服,就看見賀槐安衣衫不整的衝了進來,滿目驚恐,道:「不好了,宋先生,出事了——」

宋輕羅說:「怎麼了?」

「有人吊死在了我們門口!」賀槐安勉強冷靜了下來,他其實也見過不少死人了,可最讓他感到恐懼的,不是那個吊死的人,而是牟馨思的狀態,他說,「牟馨思的情況也不太對勁,我不知道她怎麼了。」

宋輕羅道:「過去看看。」

一行人便又回到了賀槐安住所,那具屍體還吊在他們的門口,時不時隨著風,輕輕的蕩著,乍看上去,簡直像是人還活著似得。作為一個長期收屍的人,林半夏知道吊死並不是一種舒服的死法,通常吊死的人會經歷好幾分鐘極為痛苦的窒息時間,死後雙眼暴突,舌頭伸長,很是猙獰。眼前這個人的模樣完全符合吊死的特徵。

「先把屍體取下來吧。」宋輕羅說。

「好的。」賀槐安點點頭。

「牟馨思,你沒事吧?」林半夏進了屋子,看見牟馨思縮在床上,用厚厚的被褥裹著自己的身體,她聽到林半夏的問話,也只是抬了抬眼眸,含糊不清的吐出了一句:「沒事。」

宋輕羅也進了屋子,他看見牟馨思的模樣,沒有說話,緩緩的將手伸到了牟馨思的面前,他的手心裡,放著那一黑一白兩枚骰子。用意已經十分明顯。

「不,我不要!」本來沒什麼精神的牟馨思,看見這兩枚骰子,彷彿受驚了一般,朝著身後猛地退了退,「宋先生,我沒有瘋——我不用測試靈感——」

宋輕羅輕聲道:「別怕。」

「我不要,我沒有瘋,我好好的……」牟馨思崩潰的大哭起來,說什麼也不肯擲骰子,好像宋輕羅手裡的東西不是骰子,而是什麼殺人的利器。

宋輕羅沉默片刻,道:「你總不會想死在這裡吧。」

牟馨思猛地息聲。

宋輕羅說:「來吧。」

牟馨思顫抖著伸出了手,捏住了那兩枚骰子,隨後在崩潰的哭泣聲中,將兩枚骰子輕輕的擲在了床板上。骰子旋轉,落定——黑為9,白為8,89點。

就算林半夏不太清楚,但他也知道,這個數值非常高了,可牟馨思卻笑了起來,她道:「你看,宋先生,我沒有瘋,我還好好的,我沒有瘋呢。」

宋輕羅收回了骰子,下一句話就是對賀槐安說的:「今天中午之前你送她出村。」

賀槐安道:「這……這麼急嗎?」

「你看她現在的狀態。」宋輕羅冷冷道,「捱得過今天晚上?」

賀槐安反駁不了。

「走,半夏,和我檢查一下屍體。」宋輕羅不再理會二人,叫著林半夏出了屋子。

兩人在門口,對屍體做了一個簡單的檢查,可無論怎麼看,這人都像是自殺,身上沒有任何外力介入的痕跡,林半夏說:「要不要通知村長?這人村長應該認識吧。」

宋輕羅道:「我去找找他。」

說著出去了一趟,很快又回來了,說村長不在家裡,可能昨天半夜就出去了,這會兒還沒有回來。

林半夏愁道:「那現在怎麼辦呀,就放著他在這裡?」

「抬到堂屋裡去吧。」宋輕羅看了眼表,「先吃個早飯,其他的再說。」

於是兩人淡定的去吃早飯了,當然吃之前也問了賀槐安和牟馨思要不要吃。兩人顯然都沒什麼胃口,牟馨思在得知自己要被送走之後,便安靜下來,也不笑,也不說話,就這麼沉默的縮在床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賀槐安也有點餓了,但是他擔心牟馨思,不敢放她一個人,就說自己晚點再去吃。

早飯是簡單的壓縮餅乾,陪著礦泉水,東西不多了,他們只能省著吃,宋輕羅胃口不佳,只吃了兩口便停下了。林半夏怕剩下幾天不夠,也沒敢多吃,勉強的糊弄了幾口,吃了個半飽後問宋輕羅接下來怎麼辦。

「去溪邊看看。」宋輕羅說,「我昨天下午出去了一趟,遇到了那天我們在送葬隊伍裡看到的那個姑娘。」

林半夏道:「捧腦袋的那個?」

「嗯。」宋輕羅道,「她告訴了我之前同事死的具體地方,我想去看看。」

林半夏說:「我和你一起吧。」

「好。」宋輕羅同意了。

兩人出門之前,又去看了賀槐安和牟馨思,和剛才相比,牟馨思的狀態好了一點,開始嘗試著下床活動了。賀槐安則坐在旁邊低著頭做記錄,若不是剛處理掉門口的屍體,這氣氛看起來還真是和諧。

「你們去吧,注意安全。」賀槐安說,「天再亮一點,我就送她走,不過看起來馬上要下雨了,你們記得帶雨具啊。」

「好。」宋輕羅說,「把她送回去了也不用急著回來,安全第一。」

賀槐安點點頭,看著兩人走了。此時窗外的天空又變得陰沉沉的,明明已經是早晨,卻讓人感覺不到黎明的到來,呼嘯的風捲著葉片吹打著並不牢固的窗戶,賀槐安看了一眼安靜的牟馨思,起身將門關上了。

宋輕羅提前穿好了雨衣,才和林半夏一起出門。

去小溪的路上,林半夏隨口問起了骰子的事,說那骰子的數值,到底應該怎麼判定。

「之前說過,骰子是指精神汙染的程度,所以1-6,是精神狀態極好,96-100,則是瀕臨崩潰的危險值。只要過了96這個數字,就說明那個人的精神離崩潰不遠了,在這種狀態下,極有可能出現各類的幻覺,同時也會幹出過激的事。」宋輕羅漫不經心的解釋著,「況且現在還有別的東西在對人進行影響,牟馨思那個狀態,要是再在這裡待下去,可能今天晚上精神值就會突破危險值。」

林半夏哦了聲,又問:「我為什麼不用骰呢?」

宋輕羅平靜道:「因為我不想你智障的身份暴露在其他人面前。」

林半夏:「……」

宋輕羅:「開個玩笑。」

林半夏扯了扯嘴角配合的哈哈了兩聲。

說話之際,兩人已經到了溪邊,看見了村民們口中的溪流,不,與其說是溪流,這倒更像是一條河,濤濤流水奔騰而下,朝著山谷深處去了。這似乎是一條山泉,從深山裡流出,卻因為近來雨水太過豐富的緣故,水量大增。

宋輕羅走到了幾塊光禿禿的石頭旁邊,說:「之前郝永年,就是淹死在這裡的。」

林半夏看了一下,說:「這水也不深啊,怎麼會淹死。」

兩人正說著話,旁邊卻傳來了腳步聲,宋輕羅對林半夏使了個眼色,兩人默契的躲到了旁側的樹林裡。

片刻後,林中的小道里出現了一個挑著扁擔的小姑娘,那姑娘年紀不大,身材也很瘦弱,卻挑著兩個巨大的水罐,她熟練的走到了小溪旁邊,慢條斯理的將兩個水罐灌滿溪水。

「咦,又是她。」林半夏小聲道,「我們還真有緣分。」

「是啊。」宋輕羅說。

「要出去和她打個招呼嗎?」林半夏問。

宋輕羅思量片刻,點點頭:「正好,我還有事情問她。」

說著兩人便從樹叢裡鑽了出來,那小姑娘正在低頭取水,聽到身後的動靜轉身一看,瞧見兩個大男人,被嚇了一跳,差點沒叫出聲來。

「你好。」宋輕羅輕聲道,「我昨天下午見過你。」

小姑娘定睛一看:「哦……是你呀。」她瞧見宋輕羅,臉頰紅了一半,用手輕輕將髮絲捋到了耳後,「你怎麼跑到溪邊來了。」

宋輕羅不答反問道:「這裡不是死過人麼?你還在這裡取水?」

「那也沒辦法呀。」小姑娘道,「村子就這一個水源,不喝這裡的水也不行的。」

宋輕羅道:「我叫宋輕羅,這是我的朋友林半夏,你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說:「我……我叫蔣若男。」她瞟了林半夏一眼,「你和你的朋友……還不走嗎?這個村子,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

林半夏道:「你知道些什麼嗎?」

蔣若男沒有吭聲,但猶豫的神情,已經給了林半夏答案。林半夏見此情形忙道:「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想幫村子解決問題,你要是知道什麼能說的就告訴我們吧,萬一那些小事能給我們提供線索呢?」

蔣若男還有些遲疑,宋輕羅輕聲道:「算了,半夏,她不想說別逼她了,她只是個小姑娘而已……」

林半夏聞言一愣,正在想這話不是宋輕羅那冷淡的風格呀,卻聽到蔣若男那邊聲音微弱的開了口,她說:「我的確……看到了些什麼。」她摳著手指,聲音越來越低,「我親眼看見了你們的同伴,溺死在了小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