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臭石頭
一進門,顧煙果然在。顧博雲休息的早,晚飯也吃的早,顧明珠一來正好趕上。
顧博雲看上去好的很,顧明珠儘管心裡恨的牙癢癢,面上也只得不動聲色。這邊父女兩個人慢條斯理的用著飯菜,怡然自得的樣子,只是空氣裡明顯有兩股倔強無聲的交戰著。
最後是顧煙開的口:「爸爸,我和飛凡把婚期定在下個月的十五號。」
「唔。」顧博雲應了一聲,繼續伸筷子夾菜。
顧煙大概是已經把反駁父親反對的話都準備好了,這下子一拳頭打在棉花上,半天支吾著說不出話,「那……爸爸,我們幾時去彩排一下?到時候你牽著我的手進教堂呀!」
「你連終身大事都可以不過問我,我這個父親哪有去的必要。你姐姐去了就行了。」顧博雲沉穩如山,不急不緩,卻一下子抓到了顧煙的軟肋。顧煙急了,「不是的!爸爸,我當然聽你的話——」
「——那麼我叫你不要嫁給梁飛凡!」顧博雲重重放下手裡的碗,提高了聲音。
顧煙看他又激動起來,更加懊惱,低眉順眼的好言相勸,「爸爸,過去的事情我都知道,梁飛凡救了你,帶走了我。可是這又有什麼重要呢?他對我很好,我離不開他。你不是說過要我活的容易些麼?我在他身邊很好呀,你為什麼不高高興興的接受我們呢?」
顧博雲看了充耳不聞安靜吃飯的顧明珠一眼,怪不得這兩天她都不來說服他了,原來先他一步把事情和盤托出給顧煙了,他心裡更怒,卻只對小女兒發火:「我為什麼要接受這個女婿?因為他和我的大女兒聯手算計了我?因為他趁火打劫?因為我老糊塗親手把女兒趕到他懷裡去了?因為他有權有勢富可敵國?」顧博雲放下了筷子。
「因為您當初那場火大了點,他梁飛凡付出的代價多了點,」顧明珠終於開口,她撥著碗裡的米飯,閒適的吃了一小口,細嚼慢嚥,撇了顧煙一眼,冷笑了聲,「還有啊,他打到的‘劫’也後患無窮了點。」
顧博雲冷哼了一聲,沒有準備和她計較。
顧煙抓著父親的手,輕輕的按壓讓他放鬆下來,「爸爸——因為我想嫁給他,我愛他。」
顧博雲冷哼了一聲,「是有人又要藉機把你推出去吧?!」他掃了一眼臉色陰沉的顧明珠,「小煙,你怎麼就那麼實心眼,爸爸都幾十歲的人了,哪裡還在乎什麼生死?你何必呢?」
顧明珠終於吃不下去了,她放了碗筷,拿過餐巾優雅的擦嘴,「的確,這一次不同七年前,手術檯上走不走的下來還不一定,這筆交易,確實不划算。」
顧博雲被氣的臉都青了,「你以為我和你一樣,捨得把她的幸福當交易!」
「當然有所不同,你的籌碼比我大得多。而且您這個合作伙伴相比我來說,也太過朝令夕改了吧,七年都過來了,這會兒再鬧騰,有意義麼?」
這麼多天,顧明珠受夠了。
顧博雲「趴」的擱下筷子,臉部肌肉激動的微微抽搐,「我知道我錯了很多年,所以這一次我絕對不再妥協!你休想再拿顧煙的婚姻交換!」
顧明珠積蓄了一整天的怒火迸發:「我還就換定了!這個手術你不做也得做!了不起我直接打暈你送進手術房!你以為請來這些世界頂級醫生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由得你這樣鬧著脾氣瞎折騰?你知道梁飛凡為了你的病耗費多少心血?你再老糊塗,他這些年是怎麼對顧煙的你也看得見吧?拜託你也講點道理!不是你生了病了這個世界就全都圍著你轉的!」
顧煙攔在兩個人中間,急的皺眉,「姐!你不要說了!」
「爸爸,這真的不是交易,我和梁飛凡在一起七年,我動心了,我愛上他了。你不要那麼激動,聽我慢慢解釋好不好?」
顧博雲一把推開顧煙,指著顧明珠的鼻子,手指一直的顫,「我告訴你!我當年要是早知道你和梁飛凡的協議,我寧願被槍斃掉!」
顧明珠怒火中燒,寸步不讓的針鋒相對:「哈!那真是可惜!你就是現在死了,這個寧願也成真不了!怎麼,七年活過來了,夠本了,這會兒眼看自己日子到頭了,就要撒手了?想賴賬麼?」
啪!
一個重重的耳光,扇的顧明珠別過臉去跌倒在椅子上。
顧博雲站在那裡氣的發抖,顧煙被這一幕嚇的一動不敢動,這是第一次,爸爸以前從未動過她們兩姐妹一根手指,哪怕是七年前那次,他暴跳如雷的拿槍指著她的頭,也沒有對她動過手。顧煙呆若木雞,終於意識到,爸爸的性情已經被病痛折磨的大變了。
顧明珠伏在那裡,捂著臉,長長的發蓋著她,看不清表情。過了一小會兒,她緩緩站起來,面無表情,理理頭髮和衣服,看著父親的眼神冰冷冰冷的,聲音低而清晰,「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請你別到死了還要再給別人添一回堵。當年的事有什麼不滿後悔你全衝著我來,別拿梁飛凡說事兒。顧煙不是小孩子,誰也擺佈不了她。這婚他們是結定了。你看著辦吧。」
說完了,她奪門而出。
c市的夜已經悄悄來了,顧明珠咬著牙在街頭的冷風裡走,敞口的衣領裡灌進了風,渾身都冰涼。被凍的木掉的她過了好久好久才聽到自己的手機響。
「不是說一個小時麼,怎麼還沒來?」又是容磊打來的,大概是因為背景聲音裡孩童的嬉鬧聲和大人們和樂融融的笑聲,他的聲音顯得很柔很暖,「等你開飯呢!」
「明珠?」容磊聽得到她那頭的背景聲和她呼吸的微弱聲音,「聽得到嗎?」
他低沉有力的嗓音,從第一個音節起就傳遞了渾厚的力量過來,顧明珠不知為何,頓時失了力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容磊也大概感覺到了什麼,只聽他在電話裡放柔了一些聲音:「告訴我你在哪兒,我去接你。」
顧明珠報了地址,聲音乾澀。容磊連外套都沒拿,立刻拿上車鑰匙出門。
c市的路燈是白蘭花形狀的,柱子高而粗,整體造型很大氣。容磊趕到時,只見一米六八的顧明珠形單影隻的站在路燈下面,讓人乍一看到時,覺得心裡微微一揪。他把車隨意往路邊一停,急急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