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心腳底下直泛沉,站起身看著雲曦滿臉難色。一想到一會子掌櫃至了內城的表情,心裡就跳個不停,連帶的麵皮都有些發緊。
「爺和夫人住的可遠?可還要再逛哪裡去?」說話間已經將東西打包好,掌櫃一邊捧著一邊問。
「不是很遠,就在金華門紫翔大街上。我們也不逛什麼了,一會子你一道跟著車就是。」雲曦隨口說著,便拉著緋心慢慢往外去。
緋心聽得稀裡糊塗的,她在京裡住了六年,是哪裡也沒去過。對於京裡的一些地名倒是有聽聞,但也不知道他說的是哪?不過他這般一開口她倒是有點反應過來,想必是報了一個官員的家宅。但一如此,她更緊張了。她一後宮婦人,隨便往官員家裡跑。而且還是買了東西讓人家結賬去!
雲曦看著她的表情,越發覺得有趣起來。特別是瞧著她一陣一陣的愣神,剛鬆一口氣又提一口氣的勁頭。更是心癢癢的,直想把她抱在懷裡親暱一番。今日出來的好,不然如何在這裡發現這樣一塊好玉?並非是玉有多麼的珍貴,而是那緋雲二字,都在玉中。所以他才無論如何都不能捨,壓根都沒聽掌櫃報價。
出去的時候,樂正瑛正在外頭候著。雲曦先把緋心撐託上車去,隨即大略告訴樂正瑛方向。掌櫃的將東西送到車裡,隨之跟樂正瑛坐在車外轅板上,樂正瑛輕揚響鞭,馬車穩穩啟動。一進車裡,緋心就有點耐不住,忙忙的壓低聲音開口:「皇上,這總歸不好吧?」
「那是左含青的宅子,今兒他不當值。這會子定在家裡,先讓他墊了!他是不會胡亂說話的。」雲曦一手摟過她來,嘴唇貼著她的耳廓,弄得她癢癢的又有些燥熱起來。他伸手往邊上一撈,把另一個包袱皮裹著的盒子拎過來。
緋心順著他的手瞧,一時稱奇:「方才沒瞅見這個,何時買的?」
「這個是方才咱們往醉仙居的時候,讓樂正瑛找後廚那裡買的些調料和乾粉線。」雲曦遞給她,「今天讓他跟著,一來他是你兄弟,你出出進進的不會不自在。二來,他對這些南方的東西更熟悉些。這些拿回去,到時做了總比買了再端回來好的多。」
緋心靠在他懷裡,嗓子有些發堵,低聲道:「那醉仙居哪肯這般輕易便把這些隨便賣給人的?」
「我找他們老闆自是不肯的,所以讓他隨便弄個夥計給帶後廚去,自是有人見錢眼開了!」雲曦眼彎起來,「又不是底下人的買賣,只管賺錢子就行了。」
她聽了眼越發潮了,垂著頭看著那包袱,總想著讓他也能寬心隨興閒在一回,但總不及他更細緻體貼的周全。他繼續說:「這東西也不是什麼好的,解解饞也就罷了。但不能盡當正經飯去,不然也是不保養的。」
她輕聲應了,突然頭往他懷裡更深的一紮。小貓樣的整個快窩進去,閉上眼伸手去抱他的腰。他輕喟了一聲,撫著她的脖子低聲笑著:「又怎麼了?」
她搖了搖頭,她嫁的是錦朝最有權勢的男人,嫁的是錦朝最多妻妾的男人,她知道世無盡美,當他據佔最高地位的時候,他自然要具備鞏固這一切的心胸和眼光。因他肩負江山社稷,那麼作為他的女人,也該有著比一般女人更為豁達的心胸。
更該體諒他的無法專注,無暇顧及。寵愛自是隆恩,冷落也要承受。這是聲名地位所該付出的代價,只消他能記得他們曾經的歲月,曾攜手共度的時光。如此便不算是辜負,所以,她從不指望他能體諒入微。
但他做到了,而且是一日比一日做的更好。如此便讓她自私放大,讓她貪婪更多,有時都讓她覺得有些不真實甚至會恐懼。像是沉浸在極樂的同時,心裡的柔軟已經漾成濃酒。只願此時一醉不醒,更怕一醒成空!
有時甚至會想,哪怕此時就這般死了便是最好的。像是蝴蝶一樣,春生夏死,一生都絢爛至極。
他輕撫她的頸窩,引得她微微的發顫,縮脖之間他將她抱坐在他腿上,扳著她的臉看到她的眼睛格外的潮溼。一時微凝了眸子嗔道:「你又胡想什麼呢?」
「沒,不過有些樂極生悲罷了。」她笑了,又伸手去摟他的脖子。把臉別到他肩膀後頭去。她是甚少這般不管不顧的纏纏抱抱,讓他發怔間有些意亂情迷:「好端端的怎麼就樂極生悲?」
「就是太好了。」她吸了一口氣,坦然道,「實在是太好,再好也沒有了!」便是學會了體會這種點滴,復再回想,才瞭解是如何的好。這點滴其實不僅是他如何放下身份來屈就她,或者是關注她的喜好。而是一處極小的習慣,如果他們兩人一道,他永遠會走在她的外側。不管朝向哪個方向,他始終是保持這種方式。在南巡的時候也是這樣,在此時也是如此。再回想當初也是如此,便是在宮裡也是這樣。就在他對她最壞最壞的時候,只消是他們兩人,便是他揪著她讓她跌跌撞撞,他永遠會把她放在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因為他在意!
他笑起來,又扳過她的臉一本正經的看著她:「這可是你頭一回讚我呢!」
她愣了,脫口而出道:「怎麼會?」
「別說那些什麼套話官話也是讚我,什麼萬歲萬歲之類的也算!」說的她臉都有些發燒,他湊近過來,「古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待你到發白齒搖的時候也這般讚我才好呢!」一時不由的想她滿頭白髮堆著滿臉皺紋,口齒漏風的對他說,再好也沒有了的樣子,讓他都有些嚮往起來。
緋心聽了,心尖一顫,那種期待也堆了滿心。突然捧了他的臉看他眉目如畫,怔了一下,嘴唇一下貼了過去。她簡直就像是藉著一股衝動壯了膽,力氣大的差點來個牙磕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