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女人,是寧死也要留在宮裡的。她們有各種因,總之是不願意出去的。比如鄭奉媛,她已經無父親相依,親戚也不好投靠。宮外的生活對她而言太苦了,她只想守在這裡得個安穩的環境。有時就算嫁到尋常家也不見得有好日子,更何況,她早已經適應了這種有人服侍,不需要擔心風吹雨打的生活!
還有像靜華夫人,她一早給自己的目標就是中庸穩定以及借她穩固家裡的社會地位。至於受不受寵,她並不在意。況且莫家世居京城,家基深厚。靜華夫人的父親莫嶺縱然不是朝中重臣,也是世宦名門。一舉一動也有許多雙眼盯著,所以像這樣的人,縱是她守不住,緋心也不願意去冒這樣的險。而且緋心並不介意給她們一個生存的空間,宮裡一向就是如此,至少本朝比先帝那些失寵的女人過的要好些。
還有一些人,則不願意枯耗青春,有心一搏。如果條件符合,那麼緋心便借自己這幾年的經營給她們提供方便,不過這需要一個比較長的週期,而且她不會隨便放人出去以留後患,這點是她不能允許的。所以她總要捏些對方的把柄,讓她們一生都安分守己。如何控制人,是她在這宮裡近六年學會的技能。她知道雪清在暗查她,這也是她會在三月那件事過後,一直偽裝麻痺太后的原因之一。
糊弄前事是一個原因,改變太后對她的看法也是一個原因有一個原因永遠記得林雪清是一個危險的因素。林雪清如果現在還想對付她,那麼太后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不過現在雪清已經失去了太后的信任,如果還想對付她的話,密報的方式已經沒用了。只能放風讓太后自己去查,但現在,太后根本不會主動去查緋心任何事了!因緋心所有的前賬,當初雲曦已經一次掀乾淨了。而現在的緋心身懷六甲又深受皇寵,最重要的是,自打緋心臆痴之後性情大變,樁樁件件潛移默化太后的眼中,早已經與往日不同。
緋心是一個非常有耐心的人,在這一點,她遠遠勝過雪清。她更知道如何抓住對方的弱點!年底宮中都非常忙段時間雪清越發的暴躁起來。雪清暴躁的原因有許多,人便是如此事不順,諸事難清。有如一盤棋,一子錯而滿盤皆落索。緋心對此冷眼旁觀,繼續過自己的保胎日子。
緋心從不往萊:宮去,但她絕不容許任何人把後宮弄得一團糟給皇上堵心!所以從千秋宴一過,舉凡雪清做事有漏洞以後她都會透給靜華夫人,然後由靜華夫人出面向太后周劑般一來,靜華夫人的能力便顯現出來。後宮漸穩妥合理的同時後也越發對雪清瞧不上,搞得雪清無地撒氣只能向奴才們下手,越發的搞的眾叛親離!
靜華夫人也漸漸察覺到,這臆痴怕是早好了。但她只會開心不會恐懼,她一早相中的大樹當然越牢固越好。
雲曦有空的候會陪著緋心散步,兩人常常什麼也不說只是靜靜的依偎,言語於他們而言已經有些多餘。他只想擁抱她,從她那裡獲得力量!
掬慧宮彩芳殿裡,三層八環扣的坐~大彩釉爐裡,白碳燒得正旺。折屏都換上九九寒梅圖花樣的,花雕景窗上都嵌了棉絨掛毯,此時有幾簾掀挽上一半,眼見銀紅窗紗外,霜白天地。樹上殘雪未消,陽光折耀而來,將窗紗上綴的百蝠流光花樣皆投射在殿內。
雲此時歪靠在榻上,倚著厚厚的墊子。穿著散擺立領紫金綴毛的常服,袖口領口皆是黑狐毛。長髮高高的一束,並未束冠。他交疊著兩條長腿,側支著肘,炕桌上是一疊摺子,他隨手拿了一本正在看。昨天正是臘八,朝上散的早,放臣工回家過節。加上又近了萬壽,而萬壽這一賀就與小年,除夕以及正月大典都連上了。
各會子也忙著過節。奏報比往常自是少了許多。這幾日雲曦便著人搬了摺子往掬慧宮來。緋心此時躺靠在他地身邊。穿了一件煙粉色綴墨染梅花地敞袖對襟長袍裙。袖口滾著紫貂毛。沒繫腰帶。長長地擺將她地足都掩了去。只鬆鬆了一個髻。只以一支白玉簪子定住。她原本手上也拿了一本冊子。但此時人昏昏欲睡。冊子早滑脫了去。
雲曦側眼瞧著她。長睫若蝶翼微。鼻翕微動。嘴唇柔潤粉嫩。團團光影之下格外誘人。他微低了身。伸臂膀摟過她來。俯下頭去輕啄她
緋心被他一抱。一時惺忪著眼。雲曦隨手把滑到兩人之間地冊本撈起來塞到她懷裡。輕嗔道:「一會工夫不瞅你。又要睡過去!」
緋心聽了面上一紅。最近她有點子黑白顛倒。白日里睡多了以至夜裡總失了困。雲曦覺得老這麼著放著不管也不成。整日睡地顛三倒四也不是個保養地法兒。索性今天午間便讓她陪著在彩芳殿裡歪著。他看摺子。她那邊拿了名簿看著。
誰料沒一會子工夫。雲曦一錯眼兒。緋心又有點不知不覺地睡過去了。
「如今日短夜長。你白日里少寐一會子。晚上才睡地安生。不然又半宿不睡。「雲曦點著她手上地本子。「趕緊把這個瞧完了。咱們出去逛逛。省得你窩著總打盹!」
「臣妾都瞧好了,合適的都折了角兒。」緋心輕聲道,「但數來數去,也不過十來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