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緩緩而行,眼見觸目綠油油的一片望不到頭,淮東淮南一帶,近幾年稻米產量很高。此時皆抽了穗,有些開了花,一片清香。錦泰自昌隆朝起,重視水利,朝廷圍湖墾田,清陽湖東西兩隅,大片田野。一些山丘之地,也有木棉,茶葉。放眼而去,清鬱滿眼,讓人滿心舒暢。
龐信按著連花的指向,過了這片稻田並一個莊子。聽連花說,這裡是陳家莊,這一帶的好田,全是陳家莊的。莊主在平州也有好幾個當鋪,是平州的豪紳。關於這個,之前雲曦已經有耳聞。過了陳家莊,再行一陣,便是淮河與清陽湖東南隅連通之地。這裡人稱東灣子,四周開始起伏不定,有丘陵小山,田地也是開的東一塊西一塊,盆凹之地有不少塘圍,想是這裡便是連家莊一帶。這裡雖然沒有大片良田,但景緻好的很,所謂的灣子是一條彎彎曲曲的溝渠,一側是山包,另一側平緩之地有田,山包上也有田,間隔著有一戶戶的人家。地也越發難走,馬車行的極慢。
「小的家快到了,這下頭有小的家裡的塘,有這麼大的青魚。一會讓朋子掏一條給大爺吃酒。」連花一邊比劃著一邊說,「小的一會去田裡摸田螺,我娘炒的可香呢!」連花忽然又彎了眼,笑眯眯的說:「今天晚上平州就封城了,不如大爺別回了。住小的家裡吧?便宜的很。」
緋心瞪眼看著她,這小丫頭做買賣的心思真不是一般二般。給他們弄到這麼個窮山溝裡,如今連客棧的買賣都想攬上了。
「這邊上的棚子都幹什麼使的?」雲曦瞅著什麼都新鮮,一時間指著一叢叢的小草棚問,「也有人家在這裡住?」
「看塘用的,有淘氣的孩子討厭。沒事來摸魚,通塘眼,把魚都放到他們家裡去。所以現在都弄這個!」連花說著,一時屁股離了座,往這邊湊。
「你也幹過吧?」雲曦輕笑著打趣。
「小的才不做這事。」連花一臉正義凜然,「陳家莊的把著好地,田裡養螃蟹,拒河口放苗出大魚。又攔在我們莊外頭,收魚的都不來這裡。就這樣還不甘心呢,都是他們弄的。這叢山過去就是清陽湖東角溝子,風景可好了。北方可瞧不著這些的。」
緋心聽了不語,陳家莊佔據良田,魚蟹之類的定也比這裡要強百倍。這裡雖然看著有山有水,明秀非常。但瞧房子已經知道,比剛才那莊子窮了不知有多少。
一時間,河灣裡有了人跡,眼見有個女子腳踩一個烏紅盆,手執長蒿,極是巧妙的在彎曲的細窄裡鑽來鑽去。河裡生了密密的野生菱角,她不時揪起整株來,翻出紅菱丟進盆裡。一會的工夫,盆裡已經覆了一層。
她頭上頂個荷葉當帽,一把烏油油的發甩在身後,纖巧身姿看起來也極是英爽。一時間看到岸上的車,眼見小女孩湊過來也看到了,突然一鑽身探出頭去喊:「金子姐,看到我娘了沒?」
被稱作金子地女子揚著頭。揮了把手:「沒見大娘來。花兒。又進城了?」
「是咧。攬大生意了!」緋心瞧不見她地臉。但聽她地聲音頗是得意。一手還拍著雕花地車窗向人家顯擺。「跟她說聲。我帶弟弟晚些回。」
「知道了!」那女子說著。人已經隨水遠去了。
雲曦一臉驚奇地瞅著那景兒。一時突然說:「你說帶我摸魚。這河可蕩不起船來。」這根本就是河溝。而且窄地很。到處水生植物。哪裡能撐起船。再說。看這裡地樣子。也不像有人趁地起船地。
「再往前就能蕩起船地。」連花臉通紅。怕雲曦說她誑人。一時間聲音也沒那麼堅定。偷眼看雲曦。:「真能蕩地起地。」
「這個怎麼玩兒?」雲曦瞧著那人遠遠地蕩走了。一時也心癢。「船我坐膩了。你教我如何擺弄這盆兒如何?」
「好好。我家有大盆兒,兩個人都能託的起!」連花一聽,馬上來了勁頭,又開始吹。揚著聲說,「趕車的大爺,停吧,到了。」
緋心剛一下車,撲面的清香倒是讓她神清氣爽。眼前河溝蜿蜒,於蔥綠之間漸隱漸沒。對面青山,身側片片魚塘,遠處丘包處散落著幾處民居。梗間不時有戴著斗笠挽著褲管的村民,瞅見有車馬,皆是遠遠的瞅著,並不近前。直至見了連花,這才垂下頭各自忙碌,想是她這般拉買賣也不是頭一遭。
「這塊是我家的塘,一會大爺要釣要摸都可以,得著了都是您的。」連花下了車,連鞋也脫了,別在腰上,赤著腳把他們往塘邊引,讓他們瞅裡頭的魚:「您看,有魚的,大魚,不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