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著頭,一身一頭的汗。突然兩隻手撐在床邊,她一噤,不知何時他起身過來了。「這是清韻嘆嗎?」他的聲音裡帶了壓抑不住的愉悅。
她不語,說實在的,她彈的是什麼自己都搞不清楚了。雲曦伸手撥開她的發,看她微溼的碎髮。她一向如此,強撐著努著做,就算再不願意,也只知道受著:「朕覺得調子像,但拐得太多了些。更像轉調清韻嘆。」
他戲謔的話讓她更不知怎麼回,抱著琵琶也不開口。他扶了她的腰,自她懷裡把琵琶拿走:「身上還疼嗎?」
「謝皇上,臣妾好多了。」她終是應著,伴著吁了一口氣。討他高興自己就得出醜,想想就覺得疲累又難持的要命。但聽他語調溫和,氣息凝定,沒了方才的浮蕩火燙,倒也讓她安靜了下來。好在沒人瞧見,反正她裡子早糟的不是一星半點。
「家裡的買賣還做嗎?」他慢慢倚過來,連人帶毯把她抱住。夜早濃深,他卻沒半點睏意,倒是生出了閒聊的興致。
「父親入仕以後,生意交給三叔經營。」緋心實話實說,沒敢上來就來一句‘回皇上的話’讓他著惱。其實為官之後不該再從商,除非受官辦經營。但族內經營並非不允,有些大家族,有人入仕有人從商,在錦泰並不少見。父親捐官之後,便按制將手邊生意漸漸轉給叔父。若真是全停了,一個是祖上買賣不能如此,第二便是父親這一路用錢的地方極多。若是沒有生意支援,怕是不等為她謀得秀女之位已經撐不住了。
「朕給你叔父個差事如何?」雲曦淡淡的說著,「他既是販茶的,聽說淮南亦出好茶。讓他支了內務銀子替皇家買茶,豈不便宜?」
緋心一聽,眼睛一亮。想來出這個醜還是值得的,忙著起身便想磕頭謝恩,但他摁著,她動不得,只得顫著聲音說:「臣妾謝皇上恩典。」替皇家購物,這絕對是肥差,領了官家的銀子,就算不貪,也能從中得不少好處。而且這樣,三叔就有機會常出入京師,這才是最重要的,緋心也總算有個依傍。所以她心裡特別激動,差點又要說出些表忠心的話。
「那貴妃拿什麼謝朕?」他絕對是一個施恩望報的人,緋心早知道沒那麼便宜,只是一時太激動,有些忘了形。這話又把她說愣了,不待她開口說什麼萬死不辭之類的。他已經接著說:「貴妃一向把朕的話當耳邊風,卻把什麼八杆子打不著的姐姐妹妹放在心上!」這話說得緋心有些雲山霧繞,她可是把他的話奉若神旨,那遵旨的話她可不是隨便說說的,哪次沒屁顛顛的去遵?但她不敢辯,只是喃喃的:「臣妾不敢。」
「你有什麼不敢的?朕說過,貴妃若身居高位,何愁沒有身後之名。貴妃聽到哪裡去了?」他說著,手順著毯隙又鑽進她的衣襟裡去,那裡破了一大塊,此時更是方便了。
激得她渾身一緊,更因他的話說的白,讓她的聲音越發的顫:「臣妾無出,不敢覬覦。」她索性也白著說了,當時皇上於朝上宣詔,無子不入中宮。她沒資格爭,更沒能耐爭。
「你也知道無出?既然無出,本月初三你又幹什麼呢?」雲曦聲音有些挾著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非逼得他把話說白了,讓他折了臉面。還是因為,他真覺得她是個不聽話的主兒。
緋心想了下,總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初二那天,他們下棋難得融洽。當晚他便欲留宿掬慧宮,但德妃聲稱自己不舒服,把他給拽走了。到了初三,本是該她侍寢的日子,德妃又先一步跑到啟元殿截了她的和,這樣一來,她等於連續三個月都沒侍寢一次,有孕的機會更是渺茫。難怪他說把什麼八杆子打不著的姐姐妹妹放在心上。
其實德妃這樣做,緋心是明白的。德妃並不是一個笨蛋,經歷過小產的事,她也對權謀更上了心。但她不如緋心理智,因她心裡,皇上的寵愛是第一位,遠遠高過有名無實的身份。當她這樣想的時候,自然在爭寵的事情上就格外的上心,而且往往失了理智。哪怕物件是對她有恩的緋心,她也不能容忍,這就是妒。其實平日裡,她還是很注意與緋心之間的關係,但是一涉及到聖寵,她就有些失控。
皇上之所以對德妃容忍,並非是皇上覺得有愧於她。而是皇上要用林家,因為要用林家,就得先穩著後宮這位。但皇上顯然不打算讓德妃稱後,因為他不打算再培養一個阮氏一族出來。也正是因此,皇上不能說的話,得借她緋心的嘴說,皇上不能做的事,得借她的手做。他並不是真心想讓她當皇后,他只是需要借她的手挾制德妃。同樣的,挾制一些他想用,想穩住,又不想讓其坐大的宮妃們。但她太過顧著自持,根本沒體會到他的意思。哪裡算得忠君?
緋心想到這裡,終是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她心裡嘆,總算是想明白了,今天這醜也算沒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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