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心也不敢多言,只得淡笑著應了。靈嬪瞧著皇上心情尚好,正想趁機邀他入內飲茶。還未開口,他已經錯開花徑向緋心這邊走來:「朕要回啟元殿了,貴妃不回宮麼?」
緋心一怔,忙應著:「臣妾也該回掬慧宮了,臣妾恭送……」她話沒說完,雲曦已經向前走去:「正巧同路,一道走吧?」
緋心聽了,不敢說什麼,看他大步向外,忙跟了出去。只留靈嬪一個人在花房裡發呆,顯然沒反應過來。
他們乘著自啟元殿來時的步輦,穿西過東。緋心瞧著他不往南去,徑自還往東去。分明是要在掬慧宮落腳。至掬慧宮前殿,繡靈繡彩以及小福子和小安子得了執路太監的信兒,按次皆跪迎在前。雲曦下了步輦,腳步不停的便徑自向寢殿而去。緋心一見,心裡不由的一緊,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他的詭異癖好來。
她心裡緊,面上就更是有些發緊了,忙忙的跟了進去。緋心伺候他淨手漱茶,因著緊張,讓她動作都有些微微僵硬。只因他們之間相處總是尷尬,說不了三句半他就會翻臉,更加上緋心心裡一直揣著之前討身後名被他怒斥的事,過年之時丟臉的事。讓緋心更找不到合適的話題緩解氣氛,只顧垂著頭做手邊的事。
雲曦懶懶的往**一歪,緋心就是低著頭,也能感覺到那刀子般的目光。此時她一腦子漿糊,只想著找個什麼話題,讓他不要這麼快就進入那個讓她極度恐懼的環節。至少給她一點時間,讓她把人都打發了才是。自打除夕宴上出了醜,已經讓緋心覺得不如死了乾淨。但她就是做不到破罐子破摔的,她從小所受的教育根本不允許她這樣。
「你當真不會跳舞?」雲曦歪靠著,搭著一條腿。終是打破了這種極度尷尬的境地。
「回皇上話。」緋心說著便跪下了,「當日臣妾無狀,臣妾不敢欺瞞皇上,入宮之前,臣妾在家學過一年的鼓上舞。」
入宮秀女,需五品官家的世宦小姐,舉凡五品之上官員者,家生女兒必要備案官府,不得私自婚配,只得於當地落選者方可自行婚配。父親所捐的官,當時根本不足五品,是父親多方活動,各處攀鑽,才得了一個候選的名額。當時淮安城只有兩個名額,她十四歲那年便知兩年後將是她入京參選,父母那時開始籌備一應事宜。
她自小所受深閨之教,德容工紅皆出類拔萃。但一些怡情雅性之事一向甚少接觸,詩詞別說是女兒家,便是男人也是不務正業之事。她是因需要入宮,才開始學習。琴歌舞蹈亦是如此,這些東西,都是一些低階之人謀生手段,歌舞教坊,從來都是以充貴人之好的媚蠱之地,多出豔妓花魁,一向被世人看輕。
若不是因父母之命,她根本不會沾染這些。但緋心一向如此,她慣於聽從命令,既然父母所言,此為入宮必備,她便竭盡所能,做到最好。當時父親招了淮南最有名的歌舞坊,教她鼓上舞。她只學了一年,因她起步晚,總要比別人多受苦痛。無論拉筋,平衡,動作舒展諸等,都是她以膚骨之痛所換得的。
只不過,入宮之後,她根本不願拿來以此邀寵。其一是因她的家世,她深知自己所肩負的責任,不願意讓人看輕半分。其二她是由太后提拔上來,目的是以慧妃之容牽制皇上。慧妃並不擅長歌舞,她也正好不做此行。其三她入宮之後,一直充為太后眼線耳目,對太后一直言聽計從。太后最不喜煙視媚行之事,她自然尊奉。時間久了,已經成了習慣。就是此番讓她跳,她必也跳不出當年的風彩。
他聽了倒沒說什麼,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起來吧,貴妃入宮三年多,想是也疏於此技,與不會也沒什麼區別。」
緋心聽了,忽然十分感激他的話。感激他沒有讓她現在展技獻舞,沒有讓她在奴才面前出醜。他歪下身:「朕寐一會子,過一個時辰叫朕起身。」
她站起身,忙著過去替他蓋上被,正準備替他下帳。他輕哼了一聲:「不用遮光了,朕躺躺就好。」
「那皇上歇息,臣妾在外候著。」她說著,慢慢退了兩步,著人自階前放了晶簾。只留汪成海在階邊候著,自己下到階下的妝廳,往妝凳上一坐,這才輕輕吁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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