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待沈靜初回了屋子,便摒退了其他丫鬟,只留了暖雪和迴雪二人。
她知道,今日迴雪的舉動,已經讓她這個心思縝密的大丫鬟的心中生了疑心,她又是偏幫著迴雪似水兩個丫頭,還對她隱瞞了一些事情……如果不給些暗示,讓她的大丫鬟安心,恐怕她的大丫鬟心中還生出更多的疑慮,甚至還可能擔心主僕之間生了什麼罅隙。
她能信得過的人不多,暖雪又是她的得力助手,雖然明佑軒送來的兩個懂功夫的丫鬟行事穩妥,但也總不能越過她與暖雪之間的關係去。更何況,暖雪是她的貼身丫鬟,迴雪似水不過是明佑軒送給她的婢女,或許某一天,她還須把兩人還回去。
沈靜初心中也留了個心,下回牙婆送丫鬟過來選的時候,得讓母親留意著是否有懂點功夫的,或者讓哥哥幫忙打聽可有女侍衛願來投靠沈家的。
自己培養出來的親信才比較可靠,別人的丫鬟,始終有些比不上,畢竟丫鬟效忠的還是原主。更何況若她以後嫁人了,想必明佑軒會覺得那兩個丫鬟再留著保護她是多此一舉吧。
待其他丫鬟一一退下,她招手讓迴雪上前道:「今日多虧了你……」
迴雪寵辱不驚,恭謹回道:「保護小姐是奴婢的本分。」
沈靜初又問:「大皇子功夫不弱,你若與他交手,能有幾成勝算?」
迴雪道:「雖不能說十拿九穩,但也有七成勝算。」
沈靜初默然。李世珩的功夫底子她是知道的。他事事爭強好勝,馬術、箭術、劍法無一不精,但與眼前的迴雪比起來,竟會落了下風……明佑軒口中的「懂點功夫」,真的僅僅是「懂點功夫」麼?
若在他眼中,真真不過是「懂點功夫」的婢女,那麼,他手下可謂高手如雲,隨隨便便一個小丫頭就能擊敗李世珩。他有著豐厚的資源,縝密的心思,狡猾的手段……有他助七皇子一臂之力,李世珩恐怕連雞毛也撈不著。
可是,如果這不過是他的謙詞,他不過是不想她心有愧疚才這般道來,實質則是將最好的資源送給她……
沈靜初身子一抖,卻就此打住,不願再往深處去想。
抬頭再看回雪,只道:「今日辛苦你了,日後還多需你與你妹妹費心。」
迴雪道:「這是奴婢本分。」
沈靜初又招手讓暖雪過來道:「迴雪兩姐妹懂些功夫,日後我們還多有仰仗之處,那些粗使的活兒就不必她們兩姐妹去幹了。」
暖雪應是。她已經從沈靜初與迴雪兩人的對話之中聽出一些端倪出來。雖然這回雪言語之中倒是恭敬,可是自家小姐語氣更為客氣,竟道「多虧了你」、「辛苦你了」、「多需費心」以及「仰仗」一類的詞語,雖說小姐平日裡對她也是極為和藹,甚少疾言厲色,可是她服侍小姐多年,分明能從方才的言語中聽出幾分客氣與生分。
小姐並沒有把迴雪當成自己丫鬟,也沒把她們為她排憂解難當成理所應當之事!
她猛然抬頭望向沈靜初,只見沈靜初含笑的看著自己,似乎是在肯定一件事情。
沈靜初收回目光,一邊拿起桌面的醫書一邊道:「迴雪,今日辛苦了,你回房早些歇息著吧,這裡頭有暖雪燕草服侍著便可。」
迴雪淡淡道:「奴婢不累。」
沈靜初手中的醫書已經翻開:「這夜裡頭也不會出什麼岔子,我還需得你們養精蓄銳,好打後面的仗呢!況且似水也在門口守著,應是無甚大礙的。」
迴雪也不做辯駁,退至門口,與似水低語了幾句,似水低聲應了聲,仍是站著門口,大有要守一整晚夜的仗勢。
待迴雪退下,沈靜初的心思已轉到醫書上,暖雪站在她身後,猶豫的問道:「小姐……是否……是明世子……」
沈靜初目光一頓,拿著書的手僵在那裡,旋即笑著道:「大師兄不過是擔心我的安危罷了……」
就是承認了兩人是明佑軒安排來的人,也是打著師兄妹的旗號,免得暖雪胡思亂想,誤會了她與他的關係。
頓了頓,沈靜初有些遲疑的問道:「你如何得知是明世子的?」
暖雪幾乎是不假思索道:「明世子對小姐分外上心,他連小姐私底下的動作都知曉,上回又道有大皇子的訊息便通知小姐,奴婢便這般猜測的。不過明世子對小姐雖好,可是像上回那般闖入馬車之事,可真不是個君子所為!」
沈靜初啞然。若是暖雪得知明佑軒已是幾次三番的夜訪她的閨房,估計臉都要綠了吧。
「……明世子對小姐似乎有別的意思,上回我看明世子瞧小姐的眼神就是不對勁……」
是麼?沈靜初有些恍然。明佑軒就有那麼明顯?連她的貼身丫鬟也覺察到了?想起明佑軒邪氣的笑容,沈靜初趕緊晃了晃腦袋,將此人從腦海中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