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苦澀開口:「不是這樣的……我只是不甘心……」
「沒有在乎,沒有愛,又哪來的不甘心?如果沒有把他放在心上,你又怎麼會為了蘇啟文屢次來求我?」蘇安看向葉知秋,淡漠開口,聲音冷到不能再冷了,「你和爸爸之間的恩怨,我已經不想再多說什麼了,事過境遷,況且你們是我長輩,我無權評判。就算我有這個權利,如今說來又有什麼用?爸爸已經死了,說再多的話也是枉然。你是我母親,畢竟生過我,養過我,我也是一個做母親的人,明白母親的難處和艱辛。如今你既然來找我,我就不能置之不理,我讓文茜給你準備房間,這裡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就不會趕你離開,就算有一天我不再城堡住,我要離開,我也不會無聲無息的棄你而去。」只因她受過被拋棄的苦,只因她知道被人棄之不要會飽受怎麼樣的煎熬。
葉知秋因為她的話神情間已有痛苦之色,低頭沉沉的閉上了眼睛,試圖遮掩眼角的溼潤。
記憶伴隨著痛苦排山倒海席捲而來,蘇安的心彷彿被人狠狠捏碎,殷紅的血液汩汩流出:「你那天晚上離開,我站在你身後,你的背影我一輩子都忘不掉,那麼決絕的姿態,好像生生要走出我和我父親的世界,好像你永遠都不會回來了。我那時候在想,只要你回頭看一看,你就會發現我站在那裡;只要你回頭看一眼,我就會緊緊的抓住你的手,對你說:‘媽,別走。’但你沒有,直到你身影消失在夜幕中,我也沒有等到你回頭看我一眼。你那時候有沒有想過,爸爸雙腿殘廢了,我才只有九歲,你離開我和爸爸之後,我們該怎麼存活下去?我們有可能會餓死,會凍死,會勞累而死,縱使你不顧念你和父親的夫妻情,那我呢?我是你女兒,你連我都能捨棄不要嗎?那天晚上我看著你的背影,我在心裡暗暗起誓,在這世上只要有人真心待我,只要他/她對我不離不棄,我就會一輩子待那個人好。」
葉知秋抿了抿唇,深深的看了蘇安一眼,臉色煞白:「我離開那天晚上,原本是想帶你一起走的,但我知道你多半是不會同意的。」
蘇安眼中沒有絲毫溫度:「你說的對,就算你要帶我走,我也不會跟你一起離開,因為我父親可以成為你的丈夫,也可以成為你眼中的陌生人,但我不行,我身上流淌著他的鮮血,單憑這一點,我一輩子都不可能捨棄他。」
蘇安的聲音過於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泯滅氣息。
葉知秋在聽到蘇安說完這句話之後,坐在沙發上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你是不是很恨媽媽?」
這句問話原本就很蒼白,葉知秋雖然是在問蘇安,其實又何嘗不是在陳述,連她自己都明白……蘇安恨她!應該恨她的,畢竟當年是她拋棄他們父女在先。蘇安受了那麼多年的苦,縱使心裡有恨有怨也是可以理解的。
果然,蘇安聲音輕飄飄的,並沒有遮掩,麻木而冷淡:「恨過的,怎麼能不恨?你畢竟曾經給過我溫暖,給過我母愛,可你卻在一夕間把這些情感悉數收回,從天堂跌落地獄,我被迫一夜長大,這些都需要血淚來滋養才能醒悟過來。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但我卻不會不管你,這就是人類和動物的區別之處。」蘇安閉上眼,深深吸氣:「你是我母親,這是誰都抹殺不了的事實。」
葉知秋肩膀縮成一團哽咽抽噎,聲音漸漸變大,臉上已是淚痕交錯。淚眼朦朧間就見蘇安邁步朝外走去。
「你要去哪兒?」葉知秋有些緊張的問。
蘇安恢復平靜和漠然,語聲清淡:「去見另一個曾經給予我溫暖,卻又無情撕裂那些溫暖的人。」苦笑,她的人生還真是命運多舛啊!
蘇安的話讓葉知秋身體微微一僵,雖然不知道她話語中的那個人是誰,但是聽到這樣的話總歸是心思疼痛,眼神也隨之黯淡下來,「對不起。」
現如今,她除了跟自己的女兒說對不起之外還能做什麼?不管她怎麼彌補,怎麼懺悔,虧欠就是虧欠,這也是誰都抹殺不了的事實。
多可怕的現實。
蘇安嘴唇動了動,終是不緊不慢的說道:「……沒關係,反正我已經習慣了。」只是短短一句話,好比在她心口狠狠刺過,並不很疼,但卻留下了滔滔血口。
原來,這世上傷她最深的,往往都是她最親,最愛,最在乎的人,當她對他們展露笑容的那一刻,就給予了他們傷害她的權力。
只是……既然愛,又怎麼捨得狠心傷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