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天色晚了,我能不能在您家裡討口水喝?」
那名老嫗滿臉驚恐,顫顫巍巍的緊緊把自己的兩名孫兒摟在懷裡,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或許,她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敢說什麼。
武大伸出手,想摸一下他孫兒的頭,表達善意。可那老嫗卻臉色大變,擰身把孩子藏在身後,哀求道:
「貴人,您大人大量,求求您,饒了我們吧,求求您,饒了我們吧……」
武大微怔,眼眶有些發紅。
這早已年邁的老嫗,到底遭受過何等磨難,才會對陌生人如此懼怕。可她即使懼怕,卻仍舊不由自主的護住了兩名孫兒,天底下所有為人父母者,為人長輩者,大抵都是這個樣子吧。
武大在恍惚之間又想起了自己始終不敢與外人提起的父母,心裡的苦楚溢於言表。
從懷中取出一塊金蓮讓帶著路上吃的糖粒,遞到那個露出半個身子來,滿臉好奇的小傢伙手裡,武大笑呵呵的說道:「來,嚐嚐,可甜了。」
小傢伙的手裡泥巴未乾,他拿著糖粒,看了神色微松的老嫗一眼,塞進嘴裡,嚐了一口,眼睛頓時就亮了。
武大嘴角微翹,正欲從懷裡再取出糖粒來,動作卻是一僵。
武大本以為,這看上去才三四歲模樣的小傢伙肯定會三兩下就把糖粒吞乾淨,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把嘴裡的糖粒從嘴中又吐回了手裡,塞到老嫗的嘴邊,笑著露出兩顆小虎牙,奶聲奶氣的說道:
「奶奶,你吃,可甜了。」
武大心頭一顫,險些落下淚來。
老嫗自然不肯吃,小傢伙又把糖粒塞進了他那個還不會說話的弟弟嘴裡。
看弟弟吃的香甜,小傢伙十分眼饞,想要撇開頭不看,卻又總是忍不住偷偷的吞著唾沫。
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句話看似是在褒獎,孰不知,換個角度來說,他之所以懂事,是因為環境所迫,他別無選擇,必須懂事,別人家都是無比幸福的一家,他們家是無比「懂事」的一家,這難道不是很可悲?
看到這一幕,連武松那種硬漢都覺得莫名心塞,就更不要說張平他們了。
武大覺得心裡堵得慌,把懷裡所有的糖粒都取了出來,遞給小傢伙,颳了一下他的小鼻子,笑道:
「真乖,獎勵你的,去玩吧。」
小傢伙很高興,但他還是沒忘了給奶奶和弟弟留下一大把糖粒,然後才蹦蹦跳跳的跑了,想畢是去與他的小夥伴們分享去了。
武大滿臉都是笑意,只是眼底卻帶著一絲冷意。
怪不得,怪不得北宋末年,群雄並起,以前武大一直在陽穀縣城,甚少出門,沒留意到這些,此時才發現百姓原來真的已經被壓榨到崩潰的邊緣。
北宋朝廷,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