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病伸手去接了幾片幾乎是大如手掌的雪花,忽然想要吟誦幾句關於大雪的佳句,可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憋出一句,「江山一籠統,井口黑窟窿。黃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腫。」
就在這個時候,李神通也跑到城頭上來,剛好聽到張無病的這幾句詩,毫無誠意地讚了一句,「好詩,好詩。」
張無病愣了一下,略有尷尬地解釋道:「我們這些領兵打仗的粗人,實在不擅長文采事。」
李神通毫不客氣地戳穿道:「您老看著年輕,其實已經是八十高齡的老人,這麼多年下來,就算再怎麼不通文事,也該讀過幾本詩集吧,更何況您在中間還有幾十年沒有帶兵,用官場上的話來說,就是賦閒在家,如果是因為帶兵之故才不通文事,恐怕說不過去吧?」
張無病啞口無言,不得不轉開話題,說道:「你跑到這裡做什麼?」
李神通一正神色,沉聲說道:「當然是來看師父如何敗退強敵,我們劍修之道,觀摩他人對手交戰,最是有益於砥礪自身的劍道修行。」
這次論道張無病毫不客氣地伸手拍在李神通的腦瓜上,笑罵道:「這話雖然不錯,但也要看自身幾斤幾兩,你如今連地仙境界都沒有,就想觀摩十八樓劍仙的出劍來砥礪劍道了?恐怕僅僅是劍氣餘波就能讓你小子屍骨無存。」
張無病扔掉手中接下的雪花,「這等境界的劍仙,就算與傳說中的神仙境界相比,也相差無多了,都說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就算想要指指點點,或是評頭論足,那也得地仙十六樓以上的境界才行,否則怕是連觀戰的資格都沒有。」
張無病望向李神通,「你師父故意飛上九天迎戰,就是為了不殃及無辜。」
李神通仰頭望去,只能看到微微泛白的晦暗天空,至於其他,什麼也看不到,耳邊同樣只有伴隨大雪一同到來的朔風呼嘯之聲,什麼也聽不到。
李神通喃喃道:「真想象師父那樣,能夠與人戰於九天之上,這才是仙人風姿。」
張無病對於這個人小鬼大的小傢伙沒有什麼惡感,反倒是下意識地想要用說話來緩解自己的緊張和不安,若是平時,張無病必然不會做出如此多此一舉的事情,更不會無趣地吟什麼詩,可感受到九天之上隱隱傳來的劇烈氣機碰撞之後,饒是他這個坐鎮西北的徵虜大將軍,也很難做到無動於衷。
張無病輕輕說道:「那你要走的路可就長了。有些人,就像你師父,不過短短幾年就能走到山巔。可有些人,就像我,還有這世間的無數修士,可能是畢生都望不到盡頭。不過你師父那種的,終究還是少數,五百年未必能出一個,就算你有走到道路盡頭的資質,那也需要極為漫長的時間。」
李神通坦然道:「我明白這個道理,可我想要像師父那樣。」
張無病嘖嘖道:「你有本事就對你師父說這話去。」
李神通呵呵笑道:「可不敢。」
張無病笑道:「徐北遊這個古板小夫子,怎麼收了你這麼個徒弟。」
李神通正要說話,九天之上忽然響起一聲無聲炸雷。
之所以說是無聲,是因為城頭上的普通士兵根本沒有聽到。
可對於有修為在身的修士而言,這聲炸雷又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李神通直接被這聲炸雷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下丹田氣海和中單田氣府內的氣機被直接震散,遊走於體內各處,一時半會兒難以聚攏,哪怕是張無病,也不得不伸手握住心口,壓制劇烈的心房震顫。
李神通臉色蒼白。
這還僅僅是餘波而已,若真是身臨其境,又該是何等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