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彷徨之際,一個蒼老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慕容先生此言在理。」
兩名小宦官再一次隨聲望去,只見一名老人從陰影中緩步走出,在大紅燈籠的映照下,玄黑色袍角上的立臥五江水清晰可見。
蟒衣,自古便是象龍之服,與九五之尊所御龍袍相肖,但減一爪。與龍袍一般繡「江牙海水」。龍蟒有彎立水、直立水、立臥三江水、立臥五江水、全臥水五種姿勢,哪一級該用哪一種姿勢又有嚴格規定,又以全臥水最尊,譽為團龍。
這名老人的蟒袍規格竟是僅次於親王。
兩名小宦官自然也是懂規矩的,嚥了咽口水,撲通跪了下來,「參見老祖宗。」
老人正是被外朝稱為內相、被內廷稱為老祖宗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張百歲,統領大內十萬宦官,權勢滔天。
老人揮了揮袖子,示意兩名小宦官退下,然後望向兩人,緩緩開口道:「沒想到,竟是能在此時此地見到慕容先生。」
這兩人正是剛剛從後建返回帝都的徐北遊和慕容玄陰,後者沒有答話,卻是徐北遊開口道:「此事內情複雜,又牽涉到完顏國主,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還是容後再說吧。」
既然徐北遊親自開口,張百歲也不好再追問下去,畢竟今非昔比,雖說年輕人還是年輕人,但不再是那個無依無靠的雛鳥,而是一方豪雄了,劍宗宗主、大劍仙、小閣老、帝婿、天機榜三聖,無論是哪個名頭,都足以讓他給上這個面子。
張百歲習慣性地垂著雙手,輕聲道:「摩輪寺的秋思已經於昨日入宮,公主殿下也等候帝婿多時了,請帝婿和慕容先生隨我來吧。」
徐北遊和慕容玄陰跟隨張百歲一路行去,卻不是前往飛霜殿,而是往甘泉宮方向行去。在徐北遊從青景觀出關之後,朝廷便將蕭白的靈柩移至青景觀中,只待陵寢修建完畢,便立時下葬。如此一來,工部也得以抓緊修繕甘泉宮,如今已經將熛闕、前熛闕、應門、前殿、紫殿、泰時殿、明光宮等部分修繕完畢,還剩下通天台、通仙台、望風臺、益壽館、延壽館、居室、竹宮、招仙閣、高光宮、通靈臺等部分,蕭知南對此不甚為意,已經於一旬之前正是搬入甘泉宮中。
此時甘泉宮中也綴著大紅燈籠,不過數量不多,遠遠談不上燈火通明,只是將宮殿的輪廓隱約勾勒出來,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彷彿是一隻匍匐的巨獸,正在靜靜地舔舐傷口。
徐北遊在應門處停駐腳步,抬頭望去。不由回想起上次來這兒的情景,那還是義父韓瑄帶著自己行納采之禮。
那一日,這座甘泉宮中,共是十人。
蕭玄、蕭白、蕭隸、牧棠之、蕭奇、蕭摩訶、蕭去疾、韓瑄、徐北遊、張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