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北遊沉默了許久,搖頭道:「完顏國主過譽了,其實我從不是什麼仙人,更不是什麼聖賢之人,只是一個有著七情六慾的俗人。」
完顏北月緊緊地盯著他,好久才收回目光,輕笑一聲:「好一個俗人吶,若世上人人都是你這樣的俗人,那這個天下哪裡還有所謂仙人的半分立錐之地。」
徐北遊沉默不語。
完顏北月搖了搖頭,道:「與你說這些話卻是有些早了,畢竟如今的你尚不足而立之年,不管你的境界修為如何高絕,終究還是個年輕人,沒有我們這些老傢伙的心境也在情理之中,那便不說這些了,說一說四大金身,如何?」
徐北遊點了點頭,說了個好字。
完顏北月緩緩道:「道門的道藏悟真篇中曾言,一粒靈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赫赫金丹一日成,古仙垂語實堪聽。若言九載三年者,盡是遷延款日辰。大藥修之有易難,也知由我亦由天。若得我命皆由我,才能火裡種金蓮。何謂火中金蓮?便是消得內院霜雪,才為火內栽蓮。」
所謂火裡種金蓮,所「種」之地,便是下丹田氣海。
內院,則是中單田氣府。
徐北遊聞言之後,細細品味,默然不語。
完顏北月繼續說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說的不是天地無情,而是說天地至公,天地本無心,世人卻給天地強加了一個心,以雷霆視為天地怒火,以大雪視為天地冷漠,以和風細雨視為天地仁慈,以悽風苦雨視為天地悲切。」
完顏北月話音落下時,崇寧宮外驟然一暗,在這個落雪的天氣,竟是有無數雨絲落下,打在重重宮殿的金玉瓦上,發出啪啦啦的聲音,不一會兒,便有雨水沿著飛簷匯聚一線淅瀝瀝落下。
風是雨的頭,在雨落時,風也驟然間大了起來,挾著尖厲的呼嘯聲從四面八方刮進了殿門。精舍的兩扇窗戶忽地被吹得向外支起了,頓時便有溼潤的水汽隨風撲進精舍之中。
完顏北月的衣袍被風吹得飄搖擺動,他不為所動,繼續說道:「就像這雨,本無甚感情,不過是世人把對這雨的感懷強加了到了天地身上,所謂以己心擬天心不外如是。自己心意是己心,以己心擬天心是什麼,說白了就是讓天地元氣按照自己的意思變化。」
徐北遊轉頭望向外面的如簾雨幕,道:「此時此地本無雨是天心,完顏國主以神通聚了一方雨雲強行落雨,呼風喚雨不過如是,這便是以己心擬天心。」
完顏北月沉聲道:「己心何在?紫府便是。你想要將四大金身熔鑄於一爐,不同於武夫的橫練體魄,根本不在於體魄竅穴本身,而是在於其內的三大丹田,道門有煉精化氣、煉氣化神之說,四大金身說白了便是以神御氣,以氣返精。」
完顏北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天魔策中又有言,降魔者先降其心,心伏則群魔退聽。馭橫者先馭其氣,氣平則外橫不侵。你可是懂了?」
徐北遊低頭陷入沉思之中。
完顏北月不復多言,又閉上了眼,開始玄修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