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寧殿中,徐北遊不再以掌心抵住誅仙的劍首,而是改為握住誅仙劍柄,不過仍舊保持劍尖點地的姿態。
完顏北月對此無動於衷,只是感慨道:「你的師祖上官仙塵,在道門老掌教紫塵飛昇之後,便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人,結果卻是不得善終,何故?一是時勢使然,再者就是一意恃力而為。這個世道,拳頭大就是道理不假,可也不是僅憑拳頭就能凌駕於一切之上,除了拳頭,除了武力,還有廟堂江湖,還有人情世故。」
老人先是抬頭看了眼頭頂,復而看了眼腳下,「天高地厚。威勢再高,高不過天。德行再厚,厚不過地。人處於天地之間,總要有幾分敬畏之心,若是沒了敬畏之心,不敬天地,藐視上蒼,上官仙塵是前車之鑑,蕭玄和蕭白父子二人也是前車之鑑……」
徐北遊望向老人,道:「不可無有敬畏之心,但也不可敬畏太過,若是矯枉過正,便再也難見蒼天之上。」
完顏北月的臉上有了幾分笑意,「人定勝天?或者以人力逆蒼天?這樣的心態,是我四十歲前的心態。」
徐北遊反問道:「這便是人越老便膽子越小的道理?」
完顏北月不置可否,只是道:「和年紀無關,只是與自身經歷有關罷了,你這一路走來,看似艱辛,實則順遂,待到你真正遭遇了大坎坷和大挫折之後……」
就在此時,徐北遊終於做出一個拔劍的姿態,誅仙本無劍鞘,可此劍一起,便由劍尖指地變為劍尖直指完顏北月。
剎那之間,劍氣匯聚成一線,直逼老人的面門。
這道劍氣看似只是一條簡單直線,可若是細看之下,就會發現這道劍氣其實是無數細如牛毛的細微劍氣匯聚在一起,就像搓線為繩,一劍即是數百劍。
兩人之間的距離,說是轉瞬之間都算是長了,幾乎劍氣剛剛激發,便已經來到了完顏北月的面前,根本來不及躲閃。
事實上,老人也沒想要躲,任由這道試探意味居多的劍氣在他身前炸裂開來。
一瞬間,劍氣化作無數牛毛劍氣。
好似世間萬事,紛紛擾擾。
完顏北月輕描淡寫地伸手一拂,彷彿是拍打胸前衣衫上的塵埃。
所有的牛毛劍氣被一掃而空,消散無蹤。
完顏北月淡笑道:「我不是慕容玄陰,雖然名頭很大,但出手的機會不多,與人交手的次數也不過寥寥幾次,不過我從未輸過。」
徐北遊舉起誅仙,橫劍於身前,「我與人交手的次數不少,有勝有敗,倒是比不得完顏國主。」
完顏北月向前踏出一步,一手仍舊成拳,縮在腰間,一手五指自然舒張,向前伸出。
在老人的幾十年過往生涯中,未嘗一敗。
這雙手,便是天下第一手。
就像當年的上官仙塵,舉世無敵之後,便是當之無愧的劍道第一人。
下一刻,完顏北月將縮在腰間的一拳直接轟出。
如果說剛才的老人僅僅是一座佇立於天地之間的雄偉高山,那麼現在這一拳便是山崩地裂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