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聽著光鮮,地位也算尊崇,僅次於教主,高於十二堂之上,甚至可以與兩位副教主及眾長老平起平坐,只是空有名位卻無實權,而且聖女所受約束也是頗多,別的不說,僅僅是不得婚嫁一條,便讓許多女子望而卻步。現在想來,當年顏可卿和秦穆綿兩代聖女先後叛出玄教,也並非沒有因由。
可是話又說回來,當年兩代聖女叛出玄教,玄教之所以不曾追究,說到底還是兩名女子各有依仗,顏可卿嫁給了大齊的武祖皇帝蕭烈,生下了後來的汝寧大長公主蕭茹,母憑女貴,便是蕭煜也承認了她的庶母身份。秦穆綿既是道門老掌教紫塵的半個弟子,又與蕭煜糾纏不清,所以玄教都不能過多追究。
可如今的她又能依仗誰呢?
依仗眼前這個呆子木頭嗎?
女子苦笑一聲,緩緩睜開雙眼,眼眶微紅。
年輕僧人有點搞不懂女子為何會忽然垂淚,只是沒來由感到心頭一陣煩躁,禪心不定。
女子正要開口說話,猛然轉過頭去,神情複雜。
幾乎就在同時,年輕僧人也心生感應,舉目望去,如臨大敵。
片刻之後,一道身影出現在兩人不遠處的一處簷角上,來人是名中年男子,身著一襲青衫,迎風而立,大袖飄搖。
這名儒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揹負著雙手,視線先是掃過年輕僧人,然後落在紅衣女子的身上,緩緩開口道:「如玉,這就是你看中的那個和尚?是塊良材美玉,可想要發光成名,最起碼也要等到二十年之後。」
姓顏名如玉的女子嘴唇微顫,「師父……」
聽到師父二字,年輕僧人頓時恍然,知道了眼前之人的身份,然後便是有些頭皮發麻。
來人正是玄教的副教主,慕容玄陰的親傳弟子,被完顏北月視為有望在二十年內登頂地仙十八樓境界的玄教宋青嬰。
也就是顏如玉的授業之師。
面對這位雖然未曾登上天機榜卻是天下間有數的宗師人物,年輕僧人的臉色微微發白,下意識地捏住手腕數珠中的一顆菩提子,哪怕明知道沒有什麼勝算,仍是鄭重以待。
一路從天海城趕到此地的宋青嬰卻是一笑,「小和尚,我與你的師父算是舊相識,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不為難你,只要你主動離去,割捨了這段塵緣,就當是我欠你一份人情,如何?」
於情於理都該一口答應下來的年輕僧人,在這一刻卻是再難做到心如止水,反而是陷入到天人交戰之中。
忽然,一顆淚珠兒從紅衣女子的臉頰上滑落,她望著和尚悽然一笑,「我這次來見你,本是想……本是想與你一起走的。」
一聲輕響,好似是心絃繃斷。
不知何故,僧人失手捏碎了那顆菩提子,手腕上纏繞著的數珠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