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雲鼓足勇氣,轉過頭望著臉色平靜的師姐,輕聲問道:「那個人呢?」
齊仙雲也望向她:「你是說徐北遊?」
知雲點點頭,小聲道:「劍宗到底是好是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公孫宗主是個極好的人,若不是他,我恐怕已經死在了崇龍觀,還有就是他,當初也是他出手救我,雖然沒能救下來,但終歸還是救了。」
知雲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已經是聲若蚊蠅一般,頭也不知何時低垂了下去。
齊仙雲看到她這個樣子,又是長嘆一聲,多少有點怒其不爭的意味,「徐北遊,天底下還有比他過得更好的人嗎?別人現在都說他一劍定江南,一劍平草原,這是多大的名頭,就算當年的公孫仲謀也比不得這位徒弟,他的名聲已然是直追上官仙塵,甚至有人已經將他稱呼為大劍仙。你也知道,他娶了那位大齊的公主殿下,我曾經與這位公主殿下在嶗頂太清宮見過一面,的確不是尋常人物,如今她已是攝政長公主,在他們父子兩人的扶持下,獨攬朝政,不是皇帝勝似皇帝,當然,她也是投桃報李,不但讓徐北遊掛平虜大將軍印,還將他封為異姓王,這又是何等的尊榮。」
對於齊仙雲的一番言辭,知雲只是平靜地哦了一聲。
齊仙雲倒是罕見地動了幾分怒氣,冷聲道:「他過得很好,你還掛念他作甚?他在和那位公主美人卿卿我我的時候,可曾記得你半分?」
知雲抬起頭望著齊仙雲,認真說道:「不是這樣的,他喜歡誰,他和誰在一起,那是他的事情,我喜歡誰,我想念誰,這是我的事情。不能因為我喜歡他,他便要喜歡我,沒有這樣的道理。再者說了,那位公主殿下也一定是極為喜歡他的,他又怎麼能辜負公主殿下呢?亞聖曾言,魚和熊掌不可兼得,這便是了。」
齊仙雲氣笑道:「你這丫頭,平時呆呆傻傻的,到了這時候卻是道理一套套的,也不知跟誰學的。」
知雲又是低下頭去,低聲說道:「是師父說的,不是掌教真人,是我以前的師父,他老人家在世的時候,就經常跟我說,人生在世不順心之事有十之八九,若是再事事強求順心,那不順心便成了十成十,所以有些時候,不要過於苛求,他還說,人生的苦其實都是來自於無能為力這四個字,我一直都知道的,他當初為什麼要娶公主殿下,不是因為公主殿下美貌,而是因為公主殿下可以幫他復興劍宗,而我呢,卻是道門中人,我的師父掌教真人打死了他的師父公孫宗主,他不恨我就已經是萬幸了,怎麼還會跟我在一起?這便是求不得了。」
知雲長長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人心不是鐵做的,都是肉長的,他是個極好的人,既然娶了公主殿下,定會好好待她,想來公主殿下也是極好的人,自然也會好好對他,時日一久,無情也變有情了,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他們夫妻兩人琴瑟相合,我又何必再去攪擾?這便是放不下,待到我哪天想開了,也就放下了。」
這一刻的知雲不像是平日裡怯生生的小道姑,倒像是個歷經世事的女子,緩緩說道:「話又說回來,那位吳虞吳姑娘豈不是更可憐,她生得比我美貌,便是與那位公主殿下相比也是不分伯仲,可惜造化弄人,流水無情,誤了自身。」
聽到她的這些話語,齊仙雲的一腔怒意緩緩消散,忽然想起淪為階下之囚的凌雲,不由生出幾分擔憂。
她忽然覺得,自己在這種事上,其實還不如知雲看得透徹。
知雲說的沒錯,人啊,所有的痛苦其實都來自於對自己無能的憤怒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