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過,進入八月,中秋節便已經不遠了。
在幽州邊境地帶,有兩千餘鐵騎護送著一駕由六匹駿馬一起拉動的豪奢馬車從北往南而行,整駕馬車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型宮殿,其中分出內外隔間,有桌椅床榻、屏風火爐,所需之物一應俱全。
不同於來時的輕車簡從,徐北遊和蕭知南這次自佛門祖庭返回帝都,可謂是光明正大,聲勢亦是不小,畢竟東北三州不再是他人之地,而是自家之地,也就沒必要太過遮遮掩掩。
偌大的車廂內,只有夫妻二人,此時蕭知南正坐在書案後頭,凝視著桌上的幾方印璽,正所謂天子六璽,分別是天子行璽、天子之璽、天子信璽、皇帝行璽、皇帝之璽、皇帝信璽,皆是玉螭虎紐,以武都紫泥封之,再加上傳國璽,合稱為七璽。
除傳國璽之外,凡封諸王公侯及百官用皇帝行璽,凡賜諸王公侯及百官書旨用皇帝之璽,凡興兵征戰用皇帝信璽,徵召大臣用天子行璽,策拜外國事務用天子之璽,事天地鬼神用天子信璽。
單純以權柄而論,自然是皇帝信璽為重,幾乎是天下間權柄最重的物事,無論兵部也好,還是大都督府也罷,只要涉及徵調兵事,都需要蓋上此方大印。
不過以蘊含氣運而言,卻是以敬天祭天所用的天子信璽為最,在前朝大鄭時,世宗皇帝一意玄修,滿朝文武為了迎合皇帝,每每有所謂祥瑞現世,便要齊上賀表,而貴為群臣百官之首的首輔閣揆,還要撰寫青詞。以紫金缽盂盛放硃砂,加上票擬所用的「樞筆」,在各種珍貴樹葉秘製的青紙上,用最頂尖的館閣體寫下鮮紅的祭天駢文。
這便是青詞。
待到青詞寫好,焚祭上蒼之前,便要在青詞上蓋上天子信璽,以示人間天子之誠意。
大鄭世宗皇帝共是在位四十五年,在這四十五年中,天子信璽被動用次數極多,在世宗駕崩之後,神宗繼位,從神宗到哀宗,再到大齊太祖、太宗、高宗,共是五代帝王,除去日常祭天之外,再未過多動用此印。
蕭知南這次出行,共是帶了三方印璽,分別是代表調兵權柄的皇帝信璽,代表天地鬼神的天子信璽,以及「七璽」之首的傳國璽。
這也代表了蕭知南如今獨掌權柄的超然地位,不是天子皇帝卻執掌天子皇帝之印璽,執掌一國權柄,絲毫無愧於不是天子勝似天子的說法。
徐北遊落座在蕭知南的對面,兩隻手分別提著一壺酒和一隻酒杯,自斟自飲,絲毫沒有與蕭知南共同分享的意思。
在他此生的前二十年中,滴酒不沾,不過在授業之師公孫仲謀身死之後,他便多了飲酒的習慣,只是飲酒卻不酗酒,蕭知南便聽之任之,隨他去了。
徐北遊自顧自仰頭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輕輕吐出一口濃而不濁的酒氣,細細感受火辣酒液一路向下如鐵騎以摧枯拉朽之勢馳騁,燒心燒肺,然後才開口說道:「你盯著這三塊大印快有小半個時辰了,難道是想看出花來不成?」
蕭知南把視線從大印上收回,緩緩道:「雖然我在梅山帝陵中僥倖得了皇祖母贈予我的一番機緣,得以躋身於地仙修士之列,但實際上我對修行求長生一途並不精通,也無意於此,所以這方被譽作能與道門都天印相提並論的傳國璽,落在我的手中無異於明珠暗投,所以我一直在想,是否要給它換個主人,也好物盡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