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北遊縱有十八樓境界的地仙之姿,終究不是證得了長生的天上神仙,內外交困之下,與重病的凡人也相差不多,此時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平穩站住,沒有流露出半點端倪。
好在與他朝夕相處的蕭知南瞧出幾分不對,主動來到他的身邊,不著痕跡地攙扶住他,外人看來就像是夫妻之間略顯親密,在場的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也不覺得如何,最多不過會心一笑。
待到法會開始,由秋月主持的盂蘭盆節法會便吸引了絕大部分的注意力。
趁此時機,蕭知南攙著徐北遊退出人群,往殿外而去。
徐北遊堅持著走出大殿之後,來到一處僻靜處,終於堅持不住,眼前一黑,耳畔隱隱聽得蕭知南的話語聲,卻聽不清她到底在說什麼,兩眼合上,沉沉睡去。
小死而人事不知。
……
蕭林從未如此狼狽不堪,哪怕上一次面對趙青時,也未像今日這般,被人一劍刺穿了胸膛,透心之涼。不過這也不算什麼,到了他如今的修為境界,哪怕是心臟破碎,也不會有性命之憂,大可用血肉衍生之法,再造一顆心臟,當初冰塵在江都城外被徐北遊斬去一臂,便是如此。
真正讓蕭林感到心驚的是,伴隨著這一劍,有絲絲縷縷的劍氣正在他的胸膛裡落地生根。誅仙劍氣的大名,他早有耳聞,不說多年之前的道門鎮魔殿塵葉,就說近在眼前的塵葉,他被徐北遊強行渡入一口誅仙劍氣之後的境況如何,他看得比誰都清楚,堂堂十八樓境界的大地仙,竟是也要全力鎮壓,甚至動彈不得分毫,更別提在十八樓之下的眾多修士,正因為見識了誅仙劍氣的蠻橫霸道,還未踏足十八樓境界的蕭林才會感到憂心忡忡。
蕭林一路出了佛門祖庭的山門之後,沒敢直接往南而去,而是反其道行之,順著山勢繼續北上,以防有人在中途埋伏攔截。
待他來到一處荒無人煙的山高林密之處後,緩緩落下身形,頹然坐在地上。
蕭林環顧四周,倒是沒有落雪,周圍一片枯枝敗葉,不知多少年未曾有人來到此處,積攢的厚厚枯葉,竟是足以沒過腳面。
自李馮古意外身死南疆之後,心中就憋著一口滔天怨氣的蕭林忍不住狠狠揮掌,將一棵棵參天大樹攔腰斬斷,樹木轟然倒地,塵埃四起,同時也在這片密林中驚起飛鳥無數。
蕭林深深吸了一口氣,心神漸趨平穩,他先是警惕地掃視周圍,又以神念感知,最後還不放心,強壓著體內傷勢,在這片密林中四處飛掠,直到他確定方才的一番動作沒有暴露行跡之後,這才稍稍放心,尋到一處隱蔽位置,盤膝而坐,默默運轉體內氣機,以期儘快鎮壓體內正暴躁不安的誅仙劍氣。
正當他進入到入定狀態之時,忽然有一道嗓音在他身前不遠處響起。
這道嗓音不輕不重,帶著些許戲謔意味,可在於蕭林的耳中,卻是不亞於一道驚雷。
蕭林猛然睜眼。
然後他瞧見了一雙黑色的官靴,以及黑色的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