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佛門神通之中,金身是金身,法相是法相。
金身是修煉自身體魄根本,法相在觀想之法中的身外所化之相,一者為本,一者為用,兩者並不相同,更難以相通。
只是佛門算一個例外,其不敗金身不同於金剛寺的不壞金身、摩輪寺的不動金身、玄教的不滅金身,卻是與神道的不朽金身有幾分相通之處,可以將觀想所化法相注入自身體內,以法相鑄就金身,自身就是法相,佛門以此號稱獨尊不敗,是為佛祖正統傳人,視其他兩脈金剛寺和摩輪寺,猶如道門視同出一脈的劍宗,都是旁門偏支。
龍王顯現出丈六金身,只是輕輕一晃身形,便將附著在體表的無數劍意悉數抖落,一時間炸雷聲音不絕於耳。
徐北遊仍舊保持著抬頭觀佛的姿勢,平淡道:「裝神弄鬼。」
身高丈六的龍王低頭俯瞰徐北遊,滿面金光看不清神情,伸出一手,聲音低沉道:「不愧是讓道門束手無策的徐宗主,竟是一劍就逼出了貧僧的丈六金身。」
下一刻,他的手掌翻覆,一方天地為之翻覆。
在神話傳說中,佛祖曾經在翻手之間,以絕大神通鎮壓了一位妖族大聖,五指化作山嶽,鎮壓五百年。
此時龍王就是要以此種神通強行鎮壓徐北遊。
立於天地之間的徐北遊也隨之翻覆,全身氣血逆行。
片刻之後,他的無上劍體發出咔咔聲響,似乎正在被一方無形「磨盤」不斷碾壓。
武夫的體魄攻守兼備,佛門的金身偏重防守,道門的無垢之軀另有玄妙之處,尤其是佛門金身,凝練到極致之後,甚至可以讓尋常法寶都望塵莫及,可劍宗的無上劍體卻是更為側重於進攻,先前徐北遊以指代劍,便可以算是無上劍體的神通,只是有得就有失,無上劍體並不擅守,正如劍修手中的三尺青鋒,兩面雙刃,傷人亦可傷己。
如果此時面對龍王的是一名十八樓境界武夫,大可讓龍王放手施為,憑藉雄渾體魄,根本不懼分毫。反觀徐北遊,雖然戰力不輸同境界武夫,但是勝在殺力更強,弱於雄渾體魄,所以只能選擇破陣而出。
兩方看不見的巨大「磨盤」來回絞殺,徐北遊凝神屏息,儘量不讓自己的氣機潰散消逝,這讓他想起了幼年時獨自一人走過高高山崗時的情景,大風呼嘯,彷彿站都站不穩當,隨時都有可能被吹落山崖。
此時在大千世界中已經不見徐北遊的身形。
只見得龍王雙手結成寶瓶印,手印之間,一片光明祥和之意,其中有一上一下兩個佛家「萬」字,只是一個正向而轉,一個逆向而轉,彷彿兩方巨大磨輪,而在兩個「萬」字之間,則是一道被縮小了無數倍的身影,模糊不清。
徐北遊的身體開始搖晃,如同兩個巨大「萬」字之間的一抹無根浮萍,飄忽不定。
只是他仍舊不曾出劍,似乎是舉棋不定。
直到過了大半柱香的功夫後,徐北遊忽然毫無徵兆地一劍遞出。
三尺看似落在空處,卻響起一聲似是布帛撕裂聲音,以青鋒落處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連綿不絕。
相比於氣勢宏大的兩個「萬」字,這一劍簡直渺小到了極點,於掌中佛國中,彷彿是滄海一粟,但在這一劍遞出之後,原本正反方向旋轉不休的兩個「萬」字驟然凝滯。
下一刻,就見龍王以絕大神通化出的掌中佛國瞬間崩碎瓦解,兩個巨大的「萬」字炸裂粉碎,如夢幻泡影般消逝不見。
徐北遊一劍摧破天地牢籠,身形一閃即逝。
下一刻,一聲洪鐘大呂聲音響起,巍然不動的丈六金身猛然搖晃,胸口上出現了一道深深劍痕。
緊接著以這道劍痕為中心,又有無數裂痕迅速蔓延開來,遍佈這尊丈六金身之上,號稱不為一切煩惱、內魔、外物所壞的丈六金身,竟然不能抵禦,支離破碎,漸顯崩潰之相。
就在此時,虛空中又有無量佛光化生,一顆菩提出現在佛光之中。
龍王面無表情,沉聲道:「在世之尊,普照十地八方。」
只見他雙掌再次合十,身後背光大盛,如陽光普照大地,無所不容,無所不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