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北遊坐下之後,張雪瑤輕聲道:「我記得你是承平二十一年來到江都,到如今也不過才三年的時間。三年,從凡人到十八樓地仙,從劍宗弟子到劍宗宗主。可謂是別人眼看你起高樓,還想要等著看你樓塌了的笑話,只有你自己才知道其中的酸甜苦辣。」
徐北遊的雙手放在雙膝上,輕聲嘆息道:「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了。屈指算來,師父已經走了三年,跟師父締結盟約的大齊太宗文皇帝也走了,甚至就連蕭白也是緊隨而去,如今的帝都城中只剩下一個蕭知南,誰也沒料到會變成如今的局面。」
張雪瑤不予置評,忽然問道:「慕容萱到底有多強?」
徐北遊略微遲疑了一下,沉吟片刻後說道:「此人著實有些高深莫測的意味,我竟是無法確認她到底是什麼境界,不過正面交手,她應該不是我的對手,只是她的秘法很多,很是棘手,勝之不易,想要殺之更是不易。」
張雪瑤微微感慨道:「我與慕容萱算是幾十年的舊識了,早在四五歲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彼此相識,不過因為我們兩人天性不合的緣故,從小就談不上親厚二字。當然,若僅僅是此,大不了就是老死不相來往便是,直到牽扯到秋葉之後,才是我們兩人真正交惡之始。想必你也聽說過,當年在張、葉兩家長輩的主持下,我與秋葉定下了一紙婚約,其實慕容萱才是秋葉的青梅竹馬,我與秋葉卻談不上相熟,因為此事,她視我為敵寇,其程度更甚於日後的秦穆綿。」
徐北遊的臉色有幾分古怪,他以前聽過這些傳言不假,可畢竟只是傳言而已,只要沒有當事人的承認和確鑿的證據,那就當不得真,沒想到張雪瑤這個當事人今天竟會直接道破,那麼此事就算是確鑿無疑了。
張雪瑤坦然笑道:「當年我們四人一直被人相提並論,也不知是天意還是巧合,我和慕容萱因為秋葉的婚約而交惡,林銀屏和秦穆綿因為蕭煜的搖擺不定而成仇,後來我和秦穆綿來到了江都,反觀她們兩人,林銀屏在帝都做了大齊的皇后娘娘,慕容萱在玄都做了道門的掌教夫人,風光至極,從這時候起,我們就再也不能相提並論了。」
徐北遊皺眉道:「說到底她也不是道門掌教,只是一個掌教夫人而已。」
張雪瑤反問道:「僅僅是而已?」
徐北遊感慨道:「確實如此,當年老爺子就是被林皇后罷黜,能以一己之力平定藍韓黨爭,這位林皇后的手腕能力可見一斑,慕容萱能與林皇后相提並論,又是可見一斑,聽說李清羽稱呼她為慕容先生,想必這位慕容夫人的確有不俗之處。」
張雪瑤搖頭道:「何止是不俗,這些年來多半是由她來執掌道門大權,甚至可以比擬承平初年時的林銀屏垂簾之事。」
徐北遊猛然一驚。
張雪瑤輕聲道:「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秋葉想要證道求長生,難免要一心玄修,無暇兼顧其他,如此一來掌教大權難免旁落,所以秋葉就讓慕容萱以他的名義行使掌教之權,處理道門大小事宜,只要他一日在玄都,便一日無人敢於反對。不過此舉終究也是名不正言不順,所以在秋葉受傷而閉關不出時,天雲等人趁機挑起首徒之爭,其本意也是逼迫慕容萱交權,只是沒想到秋葉出關後順勢而為,乾脆讓慕容萱從幕後走到臺前,反倒是讓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
徐北遊試探問道:「師母的意思是?」
張雪瑤猶豫了一下,說道:「這些年來,道門已經不屑於往劍宗中安插釘子,可你師父卻做了不少這樣的事情,我之所以能知道如此多的道門秘聞,也是因此而來,所以我想說的是,既然我們無法在正面力敵道門,不妨從側面試一試,從外面攻不破的城,往往都是從裡頭攻破。」
徐北遊眼神一亮。
張雪瑤自嘲道:「待會兒我會給你一份名單,都是這些年來安插在道門中的自己人,身份高低均有不同,這些本想等到你正式升座劍宗宗主之後再交給你的,卻沒想到局勢變化如此之快,如果這次我死了,那麼你師父的心血就要被我帶到棺材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