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北月與慕容玄陰可謂是一體兩面,慕容玄陰至陰,完顏北月至陽,不同於慕容玄陰的陰柔嗓音,完顏北月嗓音雄渾醇厚,更符合一國之主該有的氣度,平淡開口道:「按照輩分來算,你是前輩,在你面前自稱老夫著實有些不妥,只是多年習慣使然,還望見諒。我此番離開後建遠赴江南,無意相幫大齊朝廷,也無意與道門為難,只是為了一人而已。想必你也曾聽說過,慕容玄陰與我本為一體,緣於多年前的一次意外,他這個身外化身從我本尊身上脫離出去,致使我多年修為始終不得圓滿,所以我這次是為慕容玄陰而來,還望你不要阻攔。」
冰塵沒有說話。
完顏北月平靜道:「你之生平,我素有所知,早年時與大齊的武祖皇帝蕭烈有過一番情感糾纏,後因蕭烈早有家世而分道揚鑣,你因此而生恨。青塵叛出道門之後,你在天塵的扶持下升座為天樞峰峰主,後你因蕭烈之恨與青塵聯手發動太清宮之變,意圖置蕭煜於死地,事敗後被天塵廢黜天樞峰峰主之位,並被鎮壓入鎮魔井中,在此期間被蕭慎傳授劍宗劍道,最終破後而立,得以成為鎮魔殿第一大執事太乙救苦天尊,你能有今日十八樓劍仙的蔚然氣象,殊為不易。」
冰塵笑了笑,「你是謫仙大材,一路走來順風順水,想來是不會知道我們這些幾起幾落才勉強走到十八樓境界之人的諸多辛酸苦辣。」
完顏北月輕輕感慨道:「少年經不得順境,中年經不得閒境,晚年經不得逆境。我少年時走得太順,中年又太閒,以至於如今遲遲走不出逆境。所以說,少年人要心忙,忙則攝浮氣,老年人要心閒,閒則樂餘年。你是我的前輩,年紀更長於我,又何苦走青塵、明塵、蕭慎、鍾離安寧等人的老路呢?」
冰塵搖頭道:「不一樣。」
完顏北月笑了笑,「我這些年來坐鎮後建並自困於大樑城中,比之道門的掌教真人還要清靜無為,從不曾與人故意為難,所以今日也不想與你為難,至於我先前出手攔你,是因為事關城內的慕容玄陰,不得不出手,還望見諒一二。」
冰塵忽然說道:「我有一劍。」
完顏北月微微一怔,沒想到冰塵竟是打定主意要出一劍,繼而大笑道:「我從不故意與人為難,也從不強人所難,之所以與你多言幾句,多半還是怕此行再生變故,不過既然你執意要出劍,那也無妨,畢竟讓你一劍不出就退走,有礙於劍心,如此也好,我正好見識下大名鼎鼎的劍三十六,再加上道門的紫薇法劍,到底是如何的氣象。」
冰塵的滿頭白髮無風自動,露出整張臉龐,如她這個人一般,素白如雪,又彷彿帶了一層若有若無的灰,一字一句道:「劍宗三十六,我止步於劍三十四,方才張雪瑤用劍三十四對陣慕容玄陰,那我也用劍三十四對陣你完顏北月。」
完顏北月笑道:「當年青塵曾言,多年之後會有一位女子劍仙立於世間,我本以為會是張雪瑤,卻沒想到是你,今日我便領教下你這位女子劍仙的劍三十四。」
話音落下,冰塵交疊的雙手猛然下按數寸。
一瞬之間,風起雲湧。
與先前城內的景象如出一轍。
身材高大的老人臉色依舊風輕雲淡,但眼神中卻是透出幾分凝重,比起先前張雪瑤勉力為之的劍三十四,冰塵的劍三十四更顯駕輕就熟,也更顯舉重若輕。這一劍在劍三十六中僅次於開天和闢地兩劍,可不是小打小鬧,而是足以讓他鄭重以待的大意味一劍。
天幕轟然下垂。
以天為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