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勿謂朕斷送江山

那年那蟬那把劍 默煜 第1頁,共2頁

皇城很大,不過此時皇城的一切都被蕭白盡收眼底。

蕭白的眼神冰涼如水,波瀾不驚。

當父皇駕崩的訊息第一時間傳來,他之所以沒有選擇秘不發喪等待父皇回京,而是選擇在第一時間登上帝位,他自然有自己的考慮和思量。

蕭白的初衷,自然不是去敗壞父祖二人幾十年辛苦積攢下的家業,然後去給別人徒做嫁衣。

雖然現在的他談不上心懷天下,但是他知道大齊是絕不能在自己手上毀去,否則他無論是飛昇天下,還是死去地下,都無顏見已經離世的父祖二人。

豪閥世族,都知道講究一家一姓的薪火傳承不能斷絕的道理,那麼他這個家天下的天潢貴胄,沒有不明白這個道理的道理。

家國二字,尤其是家天下的天家,殊為不同。豪閥世族有退路可言,可是天家沒有,豪閥世家可以國滅苟活,但是對於國即家、家即國的天家而言,國破即是家亡。

蕭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沒有按照父皇的遺願去按部就班接手大齊,而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自行其是。他不覺得擁有整個大齊朝廷的自己會輸,父皇之所以會輸,是因為父皇不止是守業,還想要更進一步,若是他不學父皇,不去進上那一步,而是單純守業,沒有會輸的道理。

過去短短半年的時間,對於蕭白而言,無疑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先是母后、父皇相繼離世,然後又是他本人從齊王到太子再到皇帝,而短短半年的太子生涯可以算是近乎於無,甚至可以說是三步並作兩步走,一步登天成為大齊的皇帝,正如蕭玄沒想過自己會死在江都,蕭白也沒想過自己這麼早就會成為大齊的皇帝。

剛剛登基就身處四面皆敵的境地,蕭白沒有太好的應對之策,但他有了一個大膽的念頭,這個念頭生出之後,就如野草一般蔓延開來,揮之不去,斬之不絕。

當垂死掙扎的雷龍終於是強弩之末,化作遊散雷芒,第九道天雷卻遲遲未曾落下,就在這個空隙,蕭白對於頭頂上的巍峨天門視而不見,反而低頭望向皇城的某一處所在,雖然此處被一團玄黃之氣籠罩,看不真切,但他卻能大致猜出裡面正在發生什麼,不外乎是釜底抽薪或者火上澆油之事。

蕭白輕聲自語道:「以前跟徐北遊閒聊的時候,他說過一句話,這天底下的人,出身會不一樣,那都是命。可除了腦子不好使的,又有幾個真的傻的?朕深以為然,老祖宗,朕平時稱呼你一聲老祖宗,你就真把朕當成是三歲孩童了?」

說到這裡,蕭白扯了扯嘴角,「那你也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朕了。」

蕭白臉上泛起冷笑,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與天地而言,「當年朕曾經問過父皇一個問題,為什麼會有皇帝不知民間疾苦,父皇回答我說,有兩種原因,一種是知道而故意裝作不知道,另外一種是真的不知道,也就是史書上常說的昏君,朕問是何緣由,父皇回答說,除了那些本身不成器的皇帝之外,還有許多被臣下矇蔽的皇帝,能夠立於廟堂之上的那一撥人,幾乎是全天下最聰明的人,他們聯起手糊弄一個長於深宮婦人之手的皇帝,並不算什麼難事。」

此時的天幕上已經看不到半點黑雲,放眼望去,盡是茫茫紫雲和滾滾紫氣,天門立於其上,恢弘威嚴。

蕭白對此視而不見,微笑道:「朕自以為自己是前者,知道卻裝作不知道,其實那些大臣的心思,朕也知道。太平盛世時,一個個叫嚷聖天子垂拱而治,恨不得皇帝萬事不理,朝政盡數交到他們手中,可到了今時今日,卻一個個要讓朕來主持大局,是何居心?無非是怕自己擔上干係,怕後世史書說他們斷送了大齊的天下江山。天下天平是因為諸正盈朝,天下大亂就是因為皇帝昏庸,真是做臣子的好居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