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一點浩然快哉風

那年那蟬那把劍 默煜 第1頁,共2頁

暮色中,一名身著黑色蟒服的身影站在城頭上眺望遠方,在他身旁左右皆是鐵甲森森。

滿城上下靜待一人。

當這位面白無鬚的大宦官看到驛路上緩緩行來的老儒生時,按在城垛上的手掌下意識地握成拳頭,輕聲道:「殿下的意思,不想看到這位大先生入城。」

站在他身側的一位披甲將領恭敬應諾道:「謹遵王上旨意。」

當城上之人看到老儒生時,老儒生也看到了城頭上的人,他仍是向前而行,喃喃自語道:「真是好大的迎客陣勢啊。」

老儒生的視線下移,沿著驛道看到了盡頭處的城門,這座魏國「東都」的翻版正陽門絲毫不遜於帝都的正牌正陽門。雖然此時城門緊閉,但可以想象城門之後的幽深門洞。

時至今日,魏王之心就如這座城和這座門,昭示天下,路人皆知。

這趟魏國之行,又怎能不來?

在距離「正陽門」還有大概百餘丈距離的時候,老儒生停下腳步,從背後取下書箱放在身前,然後他從書箱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竹簡,託在手中。

儒門重器正心鏡在陳公魚的手中,可孫世吾作為儒門中的最年長者,同樣有一樣東西。

這卷竹簡的內容也無甚出奇之處,若要換成紙質書籍,只要一百文錢就能從書坊中買到,老儒生之所如此鄭重,是因為這冊典籍乃是至聖先師親筆所書,那就不同凡響了。

道祖三千言,佛祖九九八十一卷佛經,再加上儒門聖人的六經,這是三教各自的立教根本,大道隱於其中,可卻少有人能從中直接悟道,不過若是換成道祖、佛祖、至聖先師親自講解,那就不同了,正因如此,三教祖師常常會親筆謄寫典籍,將自身感悟流傳於後世。

這等物事,如何能不鄭重其事?

提到儒門經典,離不開六經之說。雖說至聖先師自稱述而不作,但這並不妨礙他親自抄寫六經,而孫世吾手中所持竹簡就是六經中的《春秋》。

老儒生一手託著春秋,一手小心攤開竹簡,就像一個在私塾中傳道授業的老夫子。

至於學生,自然就是眼前的這座巍然雄城。或者說,是端坐於城內魏王宮中的魏王蕭瑾。

不過很顯然,蕭瑾並不想去聽老儒生的說教。

按照儒家天地君親師的規矩,皇天后土在上,父兄俱已不在,蕭瑾自視為帝王,又是生而知之的謫仙人,試問天下之間,誰人能為其師?

僅以自負而論,蕭瑾這位魏王殿下尤勝當今的皇帝陛下。

當老儒生攤開手中竹簡要為眼前雄城傳道授業解惑時,風起雲湧,天顯異象。

在周圍彷彿響起了無數廝殺馬蹄之聲,春秋亂世,諸侯征伐,盡在其中。

只見在老儒生的周圍真的出現了無數騎兵虛影,影影綽綽,馬蹄聲,響鼻聲,嘶鳴聲,腳步聲無數聲音摻雜在一起,似乎真的有一支大軍出現在了「東都城外」,只要一聲令下就要立刻攻城。

兵臨城下。

此刻正立在城頭上的大宦官勃然大怒,恨聲道:「床弩呢?炮呢?」

他的話音落下,城頭上的床弩和火炮一起轟鳴,瞬間風雷之聲大震。

老儒生對此視而不見,絕大部分彈丸和箭矢都落在了空處,而少數直奔老儒生而去的,還未近身就被老儒生的磅礴氣機直接震為細碎殘片。

老儒生向前大步而行。

異象再變。

一座座宮殿,一尊尊帝王,各家學派遊走其間,闡述自家義理,可見有人於廟堂之上慷慨激昂,有人於臨陣之間揮斥方遒。

古時有士,遊說於秦王,秦王言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

眼見遊說不成,答曰,匹夫之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縞素,今日是也。

孫世吾今日可不是單純來求死的,他是來遊說於魏王的,只是魏王不願意聽而已。

他抬頭看了眼越來越近的城牆,輕聲自語道:「既然老朽與你說道理,你不願聽,那麼……老朽就學一回匹夫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