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羽平靜道:「有句話叫做‘百年之國,千年之家’,自古以來,從無三百年之王朝,可傳承千年的世家卻比比皆是,故而才會有家國之說,家在前,國在後,國破而家不亡,任你風雨飄搖,我自巍然不動,這是我們世家門閥的道理。」
葉道奇沒有說話。
李清羽接著說道:「可是到了如今,自大楚以來,科舉大興,寒族子弟多了一座龍門,寒門崛起已成不可阻擋之勢,雖然還有世家,但已經談不上門閥,我們的這些道理要講不通了,先不說已經覆滅和張氏和公孫氏,就說苟延殘喘的上官氏,哪裡還有一點千年大世家的風範,幾乎與魏王的奴僕無異,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生死榮辱皆在他人的一念之間,再看廟堂和宗門,也再難出現廟堂公卿和宗門之主皆是我世家之子的盛況了。」
葉道奇輕輕說道:「此路已是窮盡。」
李清羽語氣有些沉重,「不錯,如今魏王和朝廷之間一觸即發,可說到底還是蕭氏一家的內鬥,可謂是一家一姓而獨享天下,我等就只能匍匐乞憐,正所謂窮則變,變則通,此時已經到了不得不變的地步,所以慕容夫人才要我們這些世家聯合起來,在如今這個世道共同謀求一塊立錐之地。」
葉道奇大驚失色,趕忙環顧四周。
李清羽平靜道:「放心,就算此話傳到了魏王那邊,有慕容夫人在,你我也不會有任何事情,畢竟掌教真人只是飛昇在即,還未真的飛昇。」
葉道奇深吸一口氣,勉強平復激盪心緒。
李清羽的一番話,洩露太多天機了。
世家的境地江河日下,放眼如今的內閣,除了一位次輔謝蘇卿,其餘三位閣員又有哪個是世家子弟?再看大都督府,除了一位前軍都督孫少堂,其餘人中,無論是大都督魏禁,還是中軍都督趙無極、左軍都督張無病、右軍都督查擎、後軍都督禹匡,皆是寒門出身,不得不說,如今世家的確要有所動作了,否則就真的是坐以待斃。
若是拋開道門掌教真人不提,眾多世家中無疑以慕容氏最為勢大,由掌教夫人來做這個領頭人也最為合適,不過母親必然不會贊同,所以這位伯母才會主動來找他,要幫他真正坐實了葉氏家主的位置。
只是母親那邊……
就在葉道奇內心劇烈天人交戰的時候,李清羽又是平淡開口道:「實不相瞞,除了葉氏和慕容氏,以及我這個江陵李氏之外,還有大小七個世家已經答應了慕容夫人的提議,到時候只要慕容夫人振臂一呼,群起響應,到那時候……」
李清羽的話未說盡,可葉道奇已經明白,他猶豫了一下,問道:「那麼你又如何助我執掌葉氏大權?畢竟那是家母,而且伯父也肯定不希望看到家母受到什麼傷害。」
李清羽笑道:「關於這一點,在我來時慕容夫人已經提前交代,所以請葉兄放心,我們絕不會孟浪行事,只是請老人家‘放下’,也僅僅是幫葉兄拿回本就該屬於你的東西。」
葉道奇輕輕撫過鬍鬚,然後重重點了點頭,臉上透露出他這幾十年來從不曾有過的堅定和決然。
葉氏老太君,牝雞司晨?
是時候撥亂反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