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海寇驅逐之後,徐北遊被一眾海客奉為座上賓,為首的海客是位年邁老者,名叫陳寶安,親自將徐北遊迎入船上的客室中,老人是魏國人,也算是在海上漂泊了大半輩子的老海客了,因為長年在海上的緣故,面容蒼老得厲害,這次回魏國則是想要帶著這麼多年來積攢下的銀錢在那邊落葉歸根,沒想到卻是差點人財兩空,葬身大海。
平心而論,魏王蕭瑾治理轄境的手段十分不俗,自他主政之後,魏國吏治清明,百姓安居樂業,國內讚譽之聲一片,蕭煜說他這個兄弟做皇帝也許會更好絕不是一句誇讚虛言。至於能不能做皇帝,這個在於天,也在於命,那就是另外一碼事了。
坐在客室內,經過陳寶安的講述,徐北遊知道了更多關於鄭魁奇的事情,如今這位鄭大王已經不僅僅滿足於搶掠商船,而是直接明碼標價地出售令旗,一杆令旗每年的價格是三千兩白銀,只要懸掛令旗便不會被他手下的海寇劫掠,另外鄭氏的船隊還壟斷了海上的生絲貿易,如果有人想要涉足生絲貿易,鄭氏絕不會發給令旗,而沒有鄭家令旗的船隊基本上很難安全地將生絲運回魏國,就算偶爾一兩次成功,也絕難長久維持,這幾乎卡死了其他生絲貿易海商的脖子,使得眾多原本經營生絲的海商紛紛轉行,只剩下鄭氏一家,收絲時極力壓價,欺壓蠶農,賣絲時大力提價,剝削各大綢緞商,從而大肆盈利。
陳寶安倒不是經營生絲生意,只是買不起三千兩一年的令旗,這才想著僥倖渡海,哪成想還是遇到了鄭氏的海寇,一船人差點就要葬身大海。
徐北遊輕聲道:「這個鄭大王倒是懂得不能竭澤而漁的道理,只是此舉與朝廷收稅又有何異?」
陳寶安無奈嘆息一聲,「正是此理啊,鄭魁奇如此目無法度,膽大妄為,就是不見朝廷出來管一管。」
徐北遊對此不置可否,轉而說道:「我這次放走了那些海寇,他們肯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雖說我會一直護送你們抵達魏國,但你們最好還是小心為上。」
陳寶安點頭道:「有勞恩人掛心,只要能平安抵達魏國,鄭魁奇他們還不敢在魏王殿下的腳下掀起什麼亂子,倒是恩人你要多加小心,聽說鄭魁奇的麾下有不少高人,很是厲害。」
徐北遊一笑置之。
他之所以要放走這些海寇,除了孫世吾的一番話之外,本也是存了要以此為餌釣大魚的心思,若是鄭魁奇能主動送上門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陳寶安心中惴惴,但見這位恩人胸有成竹,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雖說他並非修士,但這麼多年來走南闖北也知道一些奇人異士的傳聞,陳寶安心中暗自思量,難不成自己身邊坐著的這位恩人是那道門中出來的俊彥人物?否則哪有這份底氣,要知道在魏國地界上,魏王殿下對於境內修士管制極嚴,動輒打殺立威,尋常散修根本不敢有半分放肆,唯有家大業大的道門是個例外,每每有道門出身的年輕俊彥來到魏國曆練,地方官員不但以禮相待,而且還會大開方便之門,也就只有道門弟子才敢不把堂堂龍王爺鄭魁奇放在眼中。
至於那個曾經在衞國隻手遮天的劍宗,早已隨著「衞國」二字一起成了老黃曆,尤其是上官家的家主上官青虹無故暴斃於江南之後,整個魏國再沒有人主動提起劍宗,彷彿那個曾經紮根衞國千年之久的龐然大物已經徹底煙消雲散。
說到劍宗,陳寶安猛然想起一個人,去年他在江都走商時倒是聽說江都城裡新出現一位徐公子,在江都城裡隻手遮天,權勢都大到沒邊了,不過陳寶安不覺得那位家大業大的徐公子會出現在自己這艘小船上,再者說他還是劍宗中人,如今的魏國對於劍宗中人而言,幾乎等同於半個禁地,都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那位徐公子又怎麼會親臨險境。
陳寶安如何也想不到,那位徐公子還真就反其道而行,孤身一人前往魏國。
徐北遊又與陳寶安閒聊了海上的諸多見聞,大概過了兩個時辰之後,他低頭走出船艙,來到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