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蕭白的視角再度上升,彷彿來到九天之上,俯瞰大地人間,看到了正在狼狽逃竄的青葉道人,看到了蕭慎御劍往天南而去,也看到了駐守於燕州境內的大都督魏禁和齊州境內的傅中天,還看到了一名中年儒士衣袖飄飄地在東海的萬頃碧波上踏浪而行。
最後他望向東南,隱約間似是看到了一座幾乎與天等高的山峰,峰上有龍,還有一名道人,道人似乎是察覺到有人從旁窺伺,猛地一揮大袖,雲遮霧繞,再不見山峰真龍,更不見道人身影。
蕭白緩緩睜開眼睛,自己仍是在天機閣的地下三層。
藍玉始終都沒有走上圓臺,揹負著雙手站在原地,緩緩說道:「這座皇城大陣是由我天機閣先輩建造,後又由我親手改造,終是成了如今的樣子,以傳國璽為信物,以整座皇城為陣,輔以地氣和天子氣數,絲毫不遜於道門的周天大陣。」
蕭白將傳國璽從凹槽中取出,周圍的一切光影緩緩黯淡下去,再不見星空閃耀,變回到原本的模樣。
藍玉感慨道:「天子氣數與王朝氣運息息相關,若是王朝興盛,天子氣數自然鼎盛,這座皇城大陣便是堅不可摧,可如果王朝衰退,天子氣數也會隨之衰弱,到那時皇城大陣未必還能牢不可破。」
蕭白開門見山問道:「剛才藍相讓韓相去內閣主事,自己卻不去,恐怕不僅僅是為了陪我過來這麼簡單,所以我想冒昧問一句,藍相可是要隱退了?」
藍玉淡笑道:「自大鄭正明四十年,我與先帝裡應外合拿下中都城開始算起,正明四十二年,大鄭神宗皇帝駕崩,大鄭哀帝登基改元簡文,簡文五年,哀帝禪位於先帝,如此算來已是七年,再加上黃龍十年,太平二十年,承平二十二年,如今已是承平二十三年,細細算來,老朽已經居於廟堂一甲子,也該退了。」
蕭白輕聲道:「若是藍相退了,廟堂之上恐怕會有一番大變故。」
藍玉搖頭道:「變故肯定會有,但不是因為老夫,真正原因在於魏王主導的這場謀逆大案,端木睿晟是個由頭,當年先帝沒有殺戮功臣,可當今陛下卻會藉著端木睿晟這個由頭將許多老臣清理掉,許多人的位置都會變一變了,不過這樣也好,省得像老夫主政時那樣,暮氣沉沉,一潭死水,我們這幫佔著位置不挪窩的老傢伙也該退位讓賢了。」
蕭白重重嗯了一聲,低聲感慨道:「端木睿晟自取死路,您老隱退,當年的凌煙閣二十四功臣,就只剩下韓相和魏大都督了。」
藍玉笑道:「韓瑄和魏禁是難得的良臣良將,不過韓瑄畢竟年紀大了,而魏禁又有傷勢在身,想來最多十年,他們也會像老夫今日這般相繼隱退,至於接替者,武將那邊多半會從張無病和禹匡兩人中二選其一,至於文官這邊,卻是還沒有太好的人選。」
蕭白陷入沉思。
藍玉平靜道:「也許在十年之後,陛下會讓殿下親自來挑選這個人選。」
蕭白猛地一驚,臉色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