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層陵墓中也能隱隱感受到上面幾層陵墓的轟然震動,屬於蕭皇的那座梓宮仍是寂然無聲,似乎裡面的主人已經永遠睡去,對於外界的一切風雲變幻都無動於衷。
徐北遊盤膝坐在棺室的角落中,默默恢復自身氣機,只是此時此刻,他卻難以靜下心來,甚至有些無傷大雅的出神,猶記得讀書時曾讀過蕭皇寫就的秋獵稱王討鄭檄文,文采斐然,氣勢磅礴,讓他心嚮往之,恨不能生於十年逐鹿年間,提三尺青鋒與天下英雄共逐鹿。
那位沉眠於棺槨中的帝王,曾經與師父公孫仲謀是對手,與道門掌教秋葉是摯友,更是十年逐鹿時最耀眼之人,不但壓過了公孫仲謀,也壓過了秋葉,用青塵的話來說,就是天命所歸之人。
徐北遊從未曾想過,自己可以有朝一日,與這位「得其鹿」的帝王距離如此之近,不過是幾丈距離,不過是隔了一層棺槨,觸手可及。
不知過了多久,徐北遊體內氣機已經如潺潺流水,原本乾涸的湖底漸漸有了些許積水,徐北遊卻沒有太多在意,而是記起了許多往事,許多舊人,在腦海中來來去去如走馬觀花。
恍恍惚惚之間,徐北遊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彷彿煢煢孑立天地之間,上不知天之高,下不知地之深,只剩下他自己茫然四顧,似乎想要找尋什麼,卻又不知該找尋什麼。
就在徐北遊想要回神的時候,卻猛然發現自己無法回神,仍是立於此方天地之間,不知身軀何處,不知立足何處,彷彿意識要與此方天地徹底相融在一起。
徐北遊心底大為驚駭,他早先聽聞說修士入定時會有走火入魔之說,若是一個不慎,便會誤入歧途,不知歸路,故而修士們每逢重要關頭時,都會請同門好友為自己護法,既是防備外敵,也是預防出現走火入魔而難以自拔的情形,以期通過外力將自己喚醒,上次徐北遊在江都突破地仙境界時,就有張雪瑤、秦穆綿、佛門龍王三人為他護法。
只是徐北遊在修行一途上順風順水,從未遭遇過太大挫折,還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一時有些手足無措,更令徐北遊心生惶然的是,不管是近在咫尺的秦穆綿,還是不遠處的張百歲,似乎都沒有察覺到他的詭異狀態。
「徐北遊?」
就在徐北遊不知所措之際,一個聲音忽然在他的耳邊響起,帶著些許疑問的味道,居高臨下。
徐北遊豁然轉身,卻沒能看到是誰在說話。
徐北遊左顧右盼,想要尋找那個說話之人,卻如何也找不到,天地間仍舊是一片蕭索,彷彿剛才的聲音僅僅是他的幻覺。
他茫然四股,只有自己孤單一人站在天地間,渺小無比。
驟然有風起,在他的面前逐漸凝聚成人形。
這個人,一身簡單樸素的玄色衣袍,看上去年紀與徐北遊相差不多,只是在這方天地之間格外顯眼,彷彿是天地畫卷之中的一筆濃墨重彩。
徐北遊望著眼前之人,雖然對其身份隱隱有所猜測,但仍是忍不住問道:「你是誰?」
「我姓蕭名煜,字明光,若從你師父那裡論起,我算是你的父輩人物,若從你自己這裡論起,你應該稱呼我一聲祖父。」男子淡然回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