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北遊問道:「是又如何?」
張海九笑道:「你是開啟陵墓之人,那就是有緣之人,請隨本將走上一趟。」
徐北遊環顧四周,滿眼盡是黑甲陰兵,而自己當下已無地仙十八樓的境界修為,人在屋簷下,難免要低頭。
不過話又說回來,在堂堂大齊開國皇帝的皇陵中低頭,也不是什麼丟人現眼的事情。
接下來,徐北遊就被裹挾在滾滾黑甲之中,往陵墓深處行去。
陵墓中自有藏須彌於芥子的玄妙手段,不知幾許之大,徐北遊所在的這一層陵墓中瀰漫著一層淡淡的薄霧,雖說不算太過陰森可怖,但也阻擋視線和神念,讓人身在其中,難以辨明方向,走了許久之後,徐北遊仍是不知此時是去往何方。
既然看不出來,徐北遊也就既來之則安之,不再去多費心神思量,轉而開始思慮眼下的處境。
在他看來,皇帝陛下之所以在明知強敵來犯的前提下,仍是有恃無恐地舉行祭天大典,多半就是因為這座陵墓的緣故,先不說朝廷本身如何實力雄厚,就算真到了事不可為的地步,他也大可退入明陵之中,以先帝的謀劃手筆,想來就算天下第一人秋葉倉促前來,也討不到半分好去。
徐北遊對此也並未感到太過驚奇,不管怎麼說,先帝在世時,可不像當今皇帝陛下這般處處掣肘,哪怕是魏王和草原王也不敢有絲毫忤逆,舉全國之力修建如此一座陵墓,自然會有種種常人難以想象的玄機奧妙,沒有才是反常。以此看來,蕭皇當年謀劃甚大,恐怕遠非當下看到的一座明陵那麼簡單,而青塵應該也知道些什麼,順勢而動,反倒是皇帝陛下和魏王的一輪鬥法暫時還看不出太多東西。
徐北遊想起當年師父與自己說起蕭皇,提到這座明陵的時候,師父有意無意地說了一句:蕭煜想做長生帝王,可惜天道難容,所以他只能退一步。後來師父又加了一句:蕭玄想要完成蕭煜都未能完成的壯舉,可就算他是皇帝之尊,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如今看來,竟是都被師父一語言中。
徐北遊後來曾經好奇詢問師父,蕭皇是不是沒有死,其實躲在梅山皇陵中?師父當時沒有給出答案,而是反問他:何謂生,又何謂死?徐北遊那會兒初踏修道之途,哪裡知道怎麼回答這種問題,只能老老實實地說自己不知道。
公孫仲謀笑著說,等你想明白生死之分後,我再告訴你。可惜的是,直到公孫仲謀在碧遊島之戰後離世,徐北遊也沒能想明白怎麼才算是生死。
今時今日,徐北遊見到渾身濃郁死氣的張海九之後,忽然有點明白師父當初所問的生死到底是什麼意思了,那不是打機鋒,也不是談玄論道,其實就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問題,到底怎麼樣才算是死?
就好比徐北遊眼前的張海九,渾身上下死氣沉沉,沒有半分生息,可除此之外,又與活人無異,那此時的他到底該算是活人?還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