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她和另外一名女子登上一座望樓上,女子屬陰,本就身體柔弱,一陣凜冽寒風吹來,即使是披著大氅也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她雙手抱肩,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天氣太過寒冷的緣故,她的臉色雪白一片,幾乎是沒有血色的那種白。
站在她身旁的那位女子看上去年紀稍長,雖然穿著打扮不太像是已婚女子,但滿是成熟|女子的風情,真要說起來,其實是年紀更小的蕭知南已經成婚,頭髮盤成髮髻,算是實實在在的新婚小婦人,倒是那個年紀不知比蕭知南大了多少的女子,至今還是待嫁之身,她也曾為自己準備過一襲鮮紅嫁衣,只是終究沒有穿上的機會。
年長的女子的容貌絲毫不遜於蕭知南,背後背了一個長條包裹,看形狀似乎是一架瑤琴,此時她正望著明陵方向怔然出神,緩緩說道:「南歸這小子不錯,若是早生個幾十年,那也是一時豪傑,最起碼要比公孫仲謀強。」
「這倒不是我故意貶低公孫仲謀,而是公孫仲謀年輕時太不像樣,說白了就是一個心比天高的貴公子,平日裡順風順水,草原一敗之後就灰心喪氣,終日躲在碧遊島上,若不是後來蕭慎背叛劍宗,滅去劍氣凌空堂,恐怕他還不會離開碧遊島半步,以至於讓張雪瑤一個女子拋頭露面,這才有了後來的東湖別院被俘,最後還是秋葉出面才把張雪瑤從江南道門的手中救出,也難怪人家傳言說秋葉和張雪瑤之間不明不白,怪得了誰?」
「不過在上官仙塵和公孫伯符死後,國破家亡,遭逢大變的公孫仲謀倒是變了個人,於危難之際接過誅仙,為劍宗奔走一生,這才有了後來的天下無人不識君。」
「徐南歸這小子,有些公孫仲謀的風範,也有些上官仙塵的影子,但更像蕭煜,都有一股見了棺材也不掉淚的勁頭,從骨子裡來說,他們重生死,也輕生死,做了這種男人的女人,難免要擔驚受怕。」
蕭知南望向明陵,嘆息一聲。
若是按照張大伴所說,徐北遊應該已經進入明陵之中,生死難測。
雖然他答應過她會活著回來,但她知道,有些時候,男人的誓言和諾言是靠不住的,無論居心是好是壞,都是如此。
蕭知南突然問道:「太妃,您後悔遇上先帝嗎?」
秦穆綿搖頭道:「不曾後悔。」
蕭知南追問道:「為什麼?」
秦穆綿笑道:「優秀的男人就那麼幾個,可不就許多人盯著,沒搶到手只能怪自己本事不夠,哪有什麼後悔不後悔的。」
蕭知南聽到這個意料之外的答案,微微怔然之後無奈一笑。
秦穆綿反問道:「怎麼,你後悔了?」
蕭知南點頭輕聲道:「後悔把他帶進這灘渾水之中,若是他也像母后一樣,我該怎麼辦?又該怎麼面對那些將希望寄託在他的身上的人?」
秦穆綿輕嘆一聲,「這話也對,自從公孫仲謀和上官青虹相繼故去之後,劍宗就只剩下一幫孤兒寡母,不過好歹還有個徐北遊,也算是有個盼頭,若是徐北遊也沒了,那可真是天塌一角。」
蕭知南沒有說話。
年輕時也曾傾國傾城的秦穆綿轉頭望著她的側顏,有些感慨,希望她不要走張雪瑤的老路才是,當然,也別走自己的老路。
過了許久,蕭知南突然用雙手在嘴上比作喇叭的形狀,朝著明陵方向大聲喊道:「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