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徑直走進小未央宮,此時的大殿中諸王及文武百官齊聚一堂,若不是殿外風雪中隱約傳來的轟隆炮聲,幾乎要讓人誤以為就是在帝都城的未央宮中。
見皇帝陛下走進大殿,百官正要行禮,皇帝陛下已是擺了擺手,「免禮吧。」
然後他孤身一人往後殿走去。
後殿中的軟塌上,徐皇后正靜靜地躺在上面,雙手交疊置於小腹上,緊閉雙眼,面容平靜,彷彿只是沉沉睡去。
皇帝陛下緩緩走近,略微遲疑之後,伸出手在她沒有血色的臉頰上輕輕撫過,冰涼。
皇帝陛下收回手掌,拉過一個繡墩,坐在妻子的身邊,自言自語道:「幾個時辰之前,你還好好地坐在這裡,現在就只能躺著了。」
在這一刻,略顯老態的男子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一國之君,而僅僅只是一位失去了妻子的丈夫,他將妻子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輕聲呢喃道:「朕……我不該帶你來這裡,不過我知道你想親眼看著太白被冊封為太子,所以我還是帶著你過來了,可我卻沒能保護好你。」
他改為雙手握著妻子的手,輕輕摩挲,輕聲道:「人算不如天算,我思慮不周,本以為他們都會衝著我來,卻沒成想殃及於你,我棋差一招,可惜在這座棋盤上沒有悔棋一說。」
皇帝陛下鬆開妻子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從袖中取出那串已經徹底散落的數珠,親自將數珠一顆顆重新串起,緩緩說道:「咱們年輕的時候,你不是皇后娘娘,我也不是皇帝,那時候應該叫太子,當我聽父皇說給我定了一門親事的時候,還真有點五雷轟頂的感覺,小時候見慣了父皇和母后吵吵鬧鬧,覺得成親是天底下第一等苦事,可是敢於忤逆父皇的人只有母后,我是萬萬不敢的,只能聽從父皇的意思乖乖與你成親。」
「直到成親前的三個月,我才知道新娘子是徐家的小姐,我當時就在想,徐家小姐是個什麼樣子,是貌若天仙?還是相貌平平?你問我為什麼不猜測長得很醜?其實我就覺得父皇應該不會找一個醜女做日後的皇后娘娘,你別笑,從我懂事起,我就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會做大齊皇帝,父皇和母后只有我這一個兒子,偌大的天下不傳給我又能傳給誰?」
「後來到了洞房花燭夜,我掀起你的蓋頭,不算天仙,也不平平,中規中矩的一個人兒,說實話,那時候的我是有點失望,覺得你怎麼配得上我這個堂堂太子殿下?你也別惱,畢竟是年輕人,又在一國儲君的位置上,難免心比天高。」
「女人心思細膩,其實你當時也察覺到我那點小心思了吧?所以有一段時間你很是小心,就連在我面前說也是小心翼翼,唯恐說錯了半句話,不像是夫妻,倒像是君臣,都說相敬如賓,時間一長,可就變成相敬如冰了。」
蕭玄柔聲道:「母后不喜歡你,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我不好說什麼,也不敢說什麼,你呢,也從未向我抱怨過什麼,只是一個人默默承受著,這麼多年下來,是我負你良多,我最大的遺憾,就是陪你的時間太少了。」
這番話算是肺腑之言,不過榻上的人已是不能回應。
蕭玄把數珠串好,將斷掉的穿繩打結,然後把這串數珠重新戴到妻子的手腕上。
他握住妻子的手貼在臉頰上,沁涼,輕聲道:「下車的時候,你執意要把這串數珠戴到我的手腕上,當時我沒多想。」
蕭玄沒有繼續說下去,將妻子的手放回去,這一刻,他又重新變回了大齊皇帝,眼神堅毅,平靜道:「你走之後,朕不但會為太白鋪出一條康莊大道,也要為你討回一個公道,將那幫亂臣賊子徹底趕盡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