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襲大紅吉服的蕭知南安靜坐在妝臺前,兩名侍女站在她的背後,小心翼翼地為她梳理著髮髻。
蕭知南本就是國色天香,雖然生在北地,但身形更像是江南女子那般偏於清瘦,而肌膚更是白皙,此時被一身鮮豔的紅色襯得越發面白如雪,目似寒星,月宮仙子一般。
一名侍輕聲說道:「殿下,您可真美,若是帝婿看到了,還不得挪不開眼睛,就是我們這些奴婢,都覺得心動呢。」
「就你會說話。」蕭知南輕笑道:「還是霞帔漂亮。」
侍女捧過一頂鳳冠,說道:「鳳冠霞帔,全都戴上,殿下可不就是天上仙女下凡。」
蕭知南沒有說話,素白的臉上浮現起一抹溫柔笑意。
這次的鳳冠霞帔,包括蕭煜的吉服,都是由宮裡經手,先拋開蕭煜的吉服不去說,單說蕭知南的鳳冠霞帔,按照公主品秩製作,九龍四鳳,而冠上珠花更是達到了千枝之多,而霞披更是上繡雲紋、鳳凰,綴有瓔珞寶石合九十九之數,此等公主出嫁之物,要說耗時和用心,比起蕭煜的吉服還猶有過之。
蕭知南望著鏡中的自己,怔然出神。
再有幾個時辰,她就要被三十六抬的大轎抬入另一座府邸,拜堂之後便成了他人的妻子,一時間百感交集。
為人女,為人|妻,為人母。
都說「為女則弱,為母則強」,可見為人女最是容易,為人母最難,至於為人|妻到底是難是易,卻是沒人提起過,想來也是極為不容易,上要侍奉公婆,下要相夫持家,若是一個不好,便要左右為難,裡外受氣。
蕭知南下意識地十指交纏。
說到公婆,徐北遊其實也勉強算是「父母雙全」,除了一個義父韓瑄之外,在江都還有一位師母張雪瑤,韓瑄還好說,這門婚事本就是他一手促成,自然對蕭知南不會有什麼不滿之處,而且他身為公爹,也不好對兒媳婦過多指責什麼,可婆婆張雪瑤就不一樣了,她本就與林銀屏不和,甚至還有宿怨,對於極為肖似林銀屏的蕭知南自然也談不上喜歡二字,若是有朝一日兩人返回江都,難免不會被她挑刺。
平日裡智珠在握的蕭知南想到這兒,就有些犯愁。
這位婆母可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啊。
忽然在她身後有腳步聲響起。
原本侍奉在兩旁的侍女們紛紛退下。
然後,蕭知南從鏡中看到了一張與自己有五分相似的面容。
蕭白伸出雙手輕輕按在她的肩上,嘆息道:「一晃眼的功夫,當初那個騎在我脖子上的小丫頭也要嫁人了。」
蕭知南問道:「父皇這次點了你做送親官?」
蕭白瞪眼道:「我可是你親哥哥,不是我還能是誰?」
蕭知南笑著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
知雲捧著一|本|道書,卻是有些心緒不寧,讀了半天也沒讀進半個字去。
她輕輕嘆息一聲,放下手中的道書,起身推門而出。
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風和日麗。
門外是一處幽靜庭院,此時萬物凋零,一片灰敗景象,唯獨牆角還有幾束梅花,正凌寒傲立,給整個院子增添了一抹亮色。
知雲痴痴望著梅花,心頭似有千言無語,卻又被悉數哽在喉間,不知如何說,也不知對誰說。
忽而有風來,捲起點點殘雪,落在梅花上。
花上添白。
知雲盯著梅花,眼前霧氣漸生,心中百感交集。
不甘有之,失望有之,難過有之,後悔亦是有之。
種種心緒,盡付心頭,最終悉數化為悽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