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北遊走出飛霜殿,看到了似笑非笑的張百歲。
張百歲雙手負於身後,腳尖向外呈八字岔開,像極了正在主持廷杖的監刑官,似笑非笑道:「南歸,今天我什麼也沒聽到。」
徐北遊感激一笑。
張百歲轉身前行,徐北遊跟在後頭,走過一段不算太遠的距離,甘泉宮已經遙遙可見。
宮殿,本應是黃頂紅牆,再配以白色的須彌座,顏色分明。
只是蕭氏崇尚黑色,在數次改建之後,整座甘泉宮整體格局未變,卻變成以黑色調為主,層層殿閣好似是黑雲壓城,讓人望而生畏,喘不過氣來。
甘泉宮是內廷正殿,有熛闕、前熛闕、應門、前殿、紫殿、泰時殿、通天台、通仙台、望風臺、益壽館、延壽館、明光宮、居室、竹宮、招仙閣、高光宮、通靈臺等宮殿臺閣,主殿明光宮以先帝蕭煜表字為名,正中設有皇帝寶座,兩頭有暖閣,乃是鄭齊兩朝共十五位皇帝的寢宮,皇帝在此處理政務,召見官員,以及舉行內廷典禮和家宴,地位僅次於未央宮。
按照原本打算,是要在未央宮設宴招待韓瑄和徐北遊二人,只是因為皇帝陛下臨時改變主意,決定在高光宮中設宴,另外包括蕭知南、秦穆綿、蕭羽衣在內的女子則前往飛霜殿,由皇后設宴款待。
在張百歲的引領下,徐北遊由應門而入,繞過前殿,來到紫殿,在這兒見到了自己的準岳父,也是當今天下的主人,大齊承平帝蕭玄。
這是徐北遊第一次面見皇帝,不得不說,蕭氏父子二人真的極像,徐北遊見到了蕭玄,幾乎可以想象蕭白在幾十年後的模樣。
徐北遊恭恭敬敬地行大禮。
「平身吧。」皇帝的聲音沒有想象中的威嚴迫人,很是中正平和。
徐北遊起身,雙手下垂,眼觀鼻鼻觀心。
「早就聽過你這個徐公子的大名,前些日子朕還向韓閣老問起過,朕記得你是承平元年生人?」蕭玄開口問道。
「回稟陛下,臣的確是承平元年生人,只是具體月份不詳。」徐北遊恭敬回答道,不僅僅是因為他是皇帝陛下,也因為他是自己的老泰山。
蕭玄點了點頭,「承平二十年,你不過剛剛及冠,就孤身一人去了江南,還能闖下這麼大的名聲,倒也是難得。」
徐北遊輕聲道:「陛下謬讚。」
蕭玄伸手微微下壓,道:「坐吧,朕與你的師父公孫仲謀神交已久,也有過一面之緣,你又是韓閣老的養子,朕的女婿,不必過多拘禮。」
徐北遊謝恩之後,按照規矩只在繡墩上坐了一半。
蕭玄緩緩說道:「朕記得是承平八年的時候,經過靈武郡王的引薦,公孫仲謀秘密入帝都,就在這座紫殿中與朕見了一面,當時他與朕談了很多,宗門興衰,廟堂政事,天下大勢,算是相談甚歡。」
徐北遊沒有貿然插話,靜待下文。
蕭玄頓了一下,接著說道:「當時朕已經登基八年,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正是推行新政的關鍵時候,諸事不順,倍感無可用之人,於是就想請公孫仲謀留於廟堂之上,以先生之禮待之,可惜公孫先生以時機不到為由,婉拒了朕的邀請,並於次日出宮,後來偶有聯絡,也是書信往來,現在回想起來,那即是朕第一次與公孫先生相見,也是最後一次。」
「碧遊島一戰之後,噩訊傳來,朕心甚悲,原以為剛剛有些起色的劍宗要就此沉寂下去,朕與公孫先生的約定也要不了了之,只是沒想到竟能在兩年之後就再見公孫先生的傳人,想來是天意如此,說起來公孫先生之所以會有碧遊島之厄,朕也難逃干係,日後你回江都,替朕在公孫先生的冢前敬上一杯水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