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御劍九天之上的劍仙也同樣不得逍遙,更做不到天下事不過一劍事的境界。
東海三十六島,千年傳承,歷代祖師,如此一個家業重擔,一把劍,能撐起來?
徐北遊沒有這個底氣。
若是撐不起來,何談逍遙二字?
秦穆綿曾經勸徐北遊要做一個君子。
徐北遊何嘗不想做一個君子,做一個逍遙自在的君子,他又何嘗想要沾染這些蠅營狗苟、魑魅魍魎。
說到底,即是不得不如此的無奈之舉,也是必要之舉。
在很久之前,韓瑄就給徐北遊說過的一個很粗陋的道理,一個與聖人大道不合卻很現實的道理。
當時韓瑄帶著徐北游去丹霞寨買書,回來的路上剛好遇到了一位鄉紳出錢出力給一座小河修橋,韓瑄指著那個被百姓稱作「大善人」的鄉紳問徐北遊,日後想不想做這樣的善人,那時年紀還小的徐北遊自然說想做這樣的善人,然後韓瑄就說了一句很耐人尋味的話語。
他說:「世人總說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遺骸,殊不知,想要做修橋補路的善人,須得先做殺人放火的惡人。」
徐北遊當時不明所以,日後經歷的世情多了,這才慢慢咂摸出許多味道。
自從徐北游離開丹霞寨前往中都開始算起,他學到了三樣東西,分別是規矩、道理和責任。
人生在世,守規矩,講道理,擔責任。
規矩無所謂善惡,道理無所謂黑白,責任無所謂對錯。
無規矩不成方圓,無道理不成規矩,在道理和規矩之下,每個人承擔起屬於自己的責任,來來往往,忙忙碌碌,這便是被佛家說成是萬丈紅塵的濁濁俗世。
能夠做到出世的人終究是少數,絕大部分人還是要在這俗世裡摸爬滾打。
日頭漸高,陽光落在徐北遊的身上,渾身暖洋洋的,徐北游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似是要小憩片刻。
不知過了多久,徐北遊忽然感覺光線驟然一暗,一道陰影遮住了陽光。
他睜開眼睛,只見一人騎在馬上,背對著太陽,看不清面容,燦爛的金色陽光彷彿在她的身周鍍上了一層金邊,又像是佛家中帶有背光的菩薩。
來人高坐馬上,披著一件很大程度上消弭性別的大斗篷,笑道:「喂,你知道丹霄寨的古戰場怎麼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