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偌大一個廟堂,能跟堂堂暗衞府都督端木睿晟扳手腕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當朝首輔藍玉,大都督魏禁,次輔韓瑄,可是沒人認為徐北遊能與端木睿晟相提並論。
似乎也印證了眾多貴公子們的猜測,徐北遊面對權威深重的端木老大人,默默地收劍後撤,退回到蕭元嬰的身旁。
陳陌靈也隨之將出鞘一半的繡春刀緩緩推回鞘中。
端木玉終於是鬆了口氣,心安釋然的同時又眼神陰沉。
他出身帝都豪閥端木氏,是父親端木睿晟的老來得子,自幼被父自言傳身教,絕不是那種不學無術的紈絝蠢貨,在蕭知南「還禮」之後,他便打定主意深居簡出,靜觀徐北遊和蕭白的動態如何,可這次卻是沒能扛住一眾狐朋狗友的慫恿,也不想落了他們的面子,於是就出來赴宴一次,哪成想剛好撞到了徐北遊的手中,更沒想到徐北遊是如此的不講規矩,竟是對他動了殺念,難道是韓瑄要對端木家出手?若真是如此,那這次徐北游出手就是一場針對端木家的精心謀劃?是僅僅針對他,還是直指他背後的父親端木睿晟?
端木玉心思急轉的同時輕輕瞥了眼身旁的父親,他本以為父親不惜親自下場之後,那麼徐北遊就該退場,換成足夠分量的韓閣老登場,這樣才符合歷來廟堂爭鬥的慣例,只是這次卻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徐北遊不但沒有退場的意思,而且韓瑄也根本沒有到場。
難道徐北遊要直面堂堂暗衞府掌印都督?
端木玉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臉色愈發晦暗不明。
若是旁人,端木玉只會當作一個笑話,可是徐北遊不一樣,此人無疑是個膽大包天且很有手腕之人,否則也不能做出誘殺張召奴和驅逐江南道門的壯舉,若是拋開兩人恩怨不提,端木玉還真有點佩服這位徐公子,只是如今兩人站在對立面上,端木玉卻是對這位徐公子有些既驚且懼了,要是這小子失心瘋地大開殺戒,親身入棋局的父親未必就能討得好去。
徐北遊看到端木睿晟之後,無驚也無懼,語氣平靜道:「原來是端木都督親至,倒也省得我日後登門拜訪了。」
端木睿晟不愧是執掌暗衞府多年的掌印都督,面對一劍便可要他性命的徐北遊,除了些許驚訝之外,沒有半分忌憚畏懼,略微打量徐北遊一眼後,用餘光掃向端木玉。
端木玉感受到父親的視線,趕忙收斂思緒,低頭垂手,恭謹而立。
端木睿晟負手而立,緩緩說道:「從承平二十一年開始,老夫就對韓閣老家的公子有所耳聞,只是未曾想到,會以此等方式在此地見到。」
徐北遊淡然道:「晚輩曾想過很多與端木都督見面的場景,可能是白虎堂,可能是未央宮,可能是端木府,也可能是暗衞府的詔獄,同樣未曾想到會在此地與端木都督相見。」
端木睿晟輕笑一聲,「徐北遊,方才你欲對小兒痛下殺手,僅憑這一條,老夫就能將你投入暗衞府詔獄,然後廢去一身修為。」
話音未落,又有一名身著黑色玄甲的老者進入離樓,站在徐北遊的身後。
徐北遊視若無睹。
暗衞府中高手無數,端木睿晟擔任掌印都督多年,麾下有幾位地仙境界的高手也毫不出奇,再者說了,如今的徐北遊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剛剛離開西北的青年,每見到一個地仙境界都要震驚一番,在這兩年時間中,他見識過太多所謂地仙高人,甚至死在他劍下的也不乏其人,對於他而言,只有十樓以上的地仙才真正值得他鄭重以待。
這位披甲老人沉聲道:「徐北遊,你現在退去還為時不晚。」
面容平靜的徐北遊聽到這句話後,語氣似是略微訝異,「哦?」
老人向前重重踏出一步,一身磅礴氣機滾滾而動,冷聲道:「若是你執迷不悟,我不管你是誰家的公子,又有什麼背景,我一樣敢殺你。」
徐北遊一手按在劍匣上,輕笑道:「地仙八重樓的境界,了不起,真的了不起,的確有資格說這句話。」
老人握起雙拳,平靜道:「你一個小小的地仙五重樓還想與老夫動手不成?」
蕭元嬰輕輕皺起眉頭,輕輕拉了下徐北遊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