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穆綿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平淡道:「好漢不提當年勇,當年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還提它做什麼。」
秋思微笑道:「我只是有些可惜,你本也是有望飛昇之人,何苦為了一個蕭煜而壞了自己心境,我放下了,你卻拾起來了,以至於這麼多年來進境緩慢,瞧瞧完顏北月,當年可還比不上你。」
秦穆綿臉色晦暗。
兩人之間的對話沒有避諱徐北遊的意思,讓他大開眼界,這才知道當年的秦姨竟然是力壓完顏北月、僅次於秋葉的絕頂人物,只不過好像因為蕭皇的緣故,有些自甘墮落,以至於境界修為荒廢,不過即便如此,也是地仙十二樓以上的大修士,仍舊讓無數艱難攀爬的修士難望項背。
修道一途就是如此,自己苦求一輩子而不可得的東西,在別人那裡卻是唾手可得。
秋思走近幾步,輕聲道:「當年你叛出玄教之後跟著道門老掌教修道,可惜沒能修出個所以然,不如學學佛,說不定還能有一線轉機。」
徐秦穆綿冷哼一聲,「像你一樣?你有什麼話說就快說。」
秋思又後退一步,凝視了一眼秦穆綿,重新拉上兜帽,平靜說道:「當年摩輪寺被道門滅去,滿門上下只剩下我和五個孩子,後來在蕭煜和佛門的支援下,摩輪寺得以重建,我任寺主,那五個孩子分列長老之位,由此分為兩派,一派以我為首,親近蕭煜的大齊朝廷,另一派以那五個長老為首,親近佛門和草原金帳王庭,當初蕭煜在世時還好,無論佛門也好,王庭的林寒也罷,都不敢有所動作,只是現如今蕭煜已經走了二十年,再加上我這些年不太理會寺內事宜,所以現在的摩輪寺有些失控。」
秦穆綿臉色凝重起來。
秋思猶豫了一下,接著說道:「尤其是林寒曾經兩次親赴摩輪寺,並在大雪山下駐軍數萬,使得那五位長老氣焰大盛,我本想暗中除去他們,卻又有佛門和薩滿教出手相阻,如今的我算是步履維艱,實不知還能維持多久。」
秦穆綿冷然道:「當年蕭煜之所以要幫你重建摩輪寺,就是為了在草原紮下一顆釘子,可你這些年都做了什麼?關起門來求長生?」
秋思默然無言。
秦穆綿深深呼吸,顫顫巍巍,蔚為大觀。
徐北遊眼觀鼻鼻觀心。
秦穆綿緩和了語氣,道:「你且勉力維持,我此去帝都面見蕭玄,到底如何,終歸會有個說法。」
秋思輕輕點頭,「有你這句話即可。」
秦穆綿低頭望著地上的茫茫白雪,低聲道:「男人們都死得差不多了,就還剩下我們這些老太婆,你可千萬別死了,若是事不可為,那就走吧,回中原來。」
秋思的面孔藏在兜帽中,看不清神情,只是點了點頭。
風起,卷雪。
風雪中,秋思轉身離去,漸行漸遠。
許久之後,秦穆綿自嘲道:「老了之後心腸也軟了。」徐北遊沒有作聲。
秦穆綿伸手按在徐北遊的肩膀上,輕聲道:「小北遊,你可別像你師父和蕭煜那樣,說走就走了,剩下一幫老弱婦孺讓人家欺負。」
徐北遊挺直了腰桿,輕聲道:「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