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廊下對坐說當年

那年那蟬那把劍 默煜 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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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帝都又有一場秋雨不期而至,徹底驅散了盛夏留下的最後一點暑意,天氣轉涼。

據說最近韓閣老偶感風寒,正在家中修養,已經兩天沒有在外露面了。

秋雨淅淅瀝瀝,一場秋雨一場寒。

韓府中,披著鶴氅的韓瑄坐在簷下的木質走廊中,望著外頭的秋雨綿綿,若有所思。

在他過去的人生中,有一半的時間在帝都度過,另外一半時間則是在西北度過,他本就是生在西北長在西北的西北人,所以在被罷官去職之後,才會選擇返回西北家鄉隱居。

此時有一人與這位一生榮辱跌宕起伏至今也不好下定論的當朝次輔相對而坐。

正是當朝有「內相」之稱的司禮監掌印張百歲,韓瑄在外廷,他在內廷,兩人聯手對抗藍玉,使得藍玉縱使有首輔之尊,也處處掣肘,這才使得朝堂上下「倒藍」之聲愈演愈烈,正如藍玉自己所說,執掌廟堂五十年,提拔了許多人,門生故吏遍朝野,可也得罪了許多人,樹敵遍天下,以前攝於藍玉威勢,所有人都在蟄伏,偶有幾個悍不畏死之人也都被藍黨鐵手鎮壓,直到有韓瑄出頭之後,這些壓抑了太久太久的人悉數匯聚於韓瑄身邊,成山崩海嘯之勢。

事到如今,韓瑄退不得,藍玉亦是退不得。

兩人同樣是跪坐於木質廊道上,中間有一壺茶,張無病伸手倒茶,嫋嫋霧氣升騰,他隔著霧氣問道:「文壁,身體可是好些了?」

韓瑄伸手端起一杯茶,微笑道:「太醫已經看過了,就是著了涼,吃了兩劑藥,發發汗就好了,不妨事的。」

張百歲有些無奈道:「早些年的時候,先帝爺就勸你無事時練一練儒門的養氣法門,不說什麼飛昇長生,總是能延年益壽,強身健體,可你倒好,一心想著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說養氣求道是偏離了儒門聖賢的本意,不屑為之,如今知道苦楚了吧?小小風寒就要讓你頭昏腦脹,再看藍相,就算真的丟了首輔之位,也能接著做天機閣閣主,關起門來求長生大道,逍遙自在。」

韓瑄輕聲道:「人生一世,匆匆百年,須有知足之心,又何必苦求再活五百年?」

張百歲啜了一口清茶,「若是拋開廟堂紛爭不提,單以一名修士而言,你和藍相本都有機會成為儒門魁首,可惜一個走了歧途,一個乾脆是連走都不肯走,真是可惜。」

韓瑄笑道:「你忘了徐琰?他豈不是更可惜。」

正在喝茶的張百歲微微一頓,「人都已經死了,還提他做什麼?」

韓瑄輕聲道:「不管怎麼說,當年之事都已經過去了,所以我覺得提一提也沒什麼,太后娘娘總不會從梅山皇陵中出來降罪於我。」

面對這份大不敬的言語,張百歲沒有動怒,只是嘆息一聲,道:「看來你對當年之事還是懷有怨氣。」

韓瑄不置可否,低頭望著杯中微起波瀾的茶水,淡然道:「南歸如今正在西北拜訪張無病,張無病也是那件事的親歷者,以他的性子而言,若是南歸主動開口相問,八成不會隱瞞,所以有些事終要說個明白。」

張百歲沉默許久之後,緩緩說道:「其實那件事還另有隱情,太后娘娘從未說過要徐琰去死,只是讓人將徐琰帶回帝都,不過有些人從中作梗,這才讓徐琰死得不明不白,那時候太后娘娘已是時日無多,又加上你和藍相幾乎要兵戎相見,實在兼顧不上,最後只能預設此事。」

韓瑄猛地抬頭,緩緩說道:「你如何知道的?」

張百歲放下茶杯,「知道此事內幕的人不多,我恰好算一個,至於我為什麼知道,因為當時就是我親自將太后娘娘的懿旨傳給暗衞府的。」

韓瑄五指緊緊握著茶杯,微微顫抖,最終只能長長嘆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