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慈稍稍壓低了聲音,說道:「華房,不要再去摻和端木家那灘渾水,端木家久居帝都,執掌暗衞府權柄,已經陷得太深了,就如當年的西河徐家,樹大招風,風必摧之,當初的徐家之所以能逃過一劫,是因為出了位皇后娘娘,可既然端木玉做不成帝婿,那麼端木家的下場就可想而知了。」
李嵩的臉色驟然凝重起來,「請世伯教我。」
老人沉聲道:「你回去告訴李世伯,李家要漸次疏離端木家,不要露出什麼痕跡,尤其是在這個關頭,千萬不要存有賭上身家性命搏一把榮華富貴的念頭,只要安穩守住了西北這塊地,任憑帝都風雲變幻,都吹不到我們頭上來。」
李嵩低頭應聲道:「小侄記下了,回去之後一定轉告爺爺。」
他是西涼將門李家的嫡孫,爺爺李金戈早年時曾輾轉於西北暗衞府和西北軍兩個龐然大物之間,算是半個暗衞府宿老,若是陛下真要決心動一動暗衞府,那麼李家還要早作準備。
文慈點點頭,轉而說道:「徐公子在發跡之前就已經與都督大人相識,那時都督大人同樣未曾起復,兩人結有些香火情分,此番徐公子北上帝都,出人意料地不走東江大運河,而是繞道陝州,名義上是與拜訪都督大人敘舊,實則是出自韓閣老的背後授意。」
在西北軍中,只要提起都督二字,那就只有一人,必然是說左軍左都督,若是說幾位右都督,則會直稱為右都督。同樣在江南軍中提起都督二字,也只能是說前軍左都督,這幾乎是五大禁軍中不成文的規矩。
李嵩久居西北軍中,沒有多此一舉地問是哪個都督,試探問道:「都督大人不想見這位徐公子?」
文慈平淡道:「都督大人雖與韓閣老有舊,但不想在此時貿然牽扯進藍韓黨爭之中,可無論是徐公子還是韓閣老,都督大人又不能拂了他們的面子,所以不得不見,我這次來陝中,明面是召集諸將巡視軍務,實則就是趕在都督大人之前見一見那位徐公子。」
李嵩問道:「若是那位徐公子直接去中都怎麼辦?」
文慈搖頭道:「徐公子這次登門拜訪沒有瞞著別人,擺明了是要將此事放到檯面上,巴不得讓旁人都知道都督大人還是韓黨中人,所以沒有偷偷摸摸的道理,陝中是去中都的必經之路,我們只要等在這兒,總能等到那位徐公子。」
李嵩點點頭,面露沉思之色。
文慈臉上露出幾分慈愛之色,說道:「我這次之所以與你說這些,一是想著文李兩家的情分,二是我膝下無子,一直把你當作半個兒子看待,這次徐公子來陝中,你也跟著我去見一見,不算下注站隊,只當是結個善緣,若是日後韓閣老真能扳倒了藍相這棵參天大樹,那麼今天的這個善緣可就非同尋常了。」
李嵩鄭重行禮,作揖到地,感激道:「小侄謝過世伯。」
文慈笑了笑,擺手道:「好了,你先去吧。」
李嵩徐徐向後告退。
文慈重新靠在椅背上,開始閉目凝神。
李家可以作壁上觀,他和自己的恩主張無病卻沒這個可能,徐北遊的這次造訪,註定要引起朝堂上的又一場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