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臉色不由陰沉起來,他們一行人確定徐北遊的北上路線之後,就立刻在此地精心佈置,先後砸進去足足四十餘萬兩銀子,只要徐北遊入局,那就斷沒有破局而出的可能才是。
到底是哪裡出了紕漏?
按照暗衞府的規矩,出現這種情況一般就是兩種選擇,要麼就是不惜一切代價立刻補救,要麼壯士斷腕,切斷一切線索,徹底撇清自身。
至於到底選擇前者還是後者,就要根據當時情況而定了。尤其是前者,一定要量力而行,否則補救變成了添油,怕是要連自己也搭進去。
先前不是沒有血的教訓,上次西北崇龍觀之事就是個最好的例子,西北暗衞府代都督僉事陸沉選擇補救,動用整個西北暗衞府去追殺徐北遊一行三人,結果是崇龍觀之事徹底敗露,西北暗衞府元氣大傷,甚至陸沉本人也差點死於公孫仲謀的劍下。
以當下情形而言,他最好的選擇就是一擊不中,遠遁千里,不去管北禪寺內的情形到底如何,立刻將相關人等進行滅口,然後離開此地,不能落人口實、授人以柄。
只不過此來之前,掌印都督下了死令,讓他務必將此事辦成,否則不必再回帝都見他,若是輕易撤離此地,先不說幾十萬兩銀子的佈置徹底打了水漂,掌印都督那邊就無法交代。
掌櫃幾經躊躇之後,還是決定賭上一手,就賭那位徐公子只是拼死殺掉了夜叉等人,實際上已是元氣大傷。
就在掌櫃打算離開客棧的時候,李善哉一行人剛好準備結賬。
一名天機閣弟子來到櫃檯前,問道:「掌櫃的,多少錢。」
掌櫃知道他是天機閣中人,不欲洩露身份,看了眼桌上的杯盤,臉上堆起笑容道:「沒有酒水,八菜一湯,再加上一壺上好的雨前茶,總共是三錢一分銀子,抹去零頭,收您三錢銀子。」
這名天機閣弟子直接從袖中取出差不多半兩左右的銀裸子,丟在櫃檯上,「不用找了。」
掌櫃趕忙收起銀子,口裡說著不要錢的好話,滿臉諂媚笑容,滿身市儈俗氣,讓人根本無法將這個客棧掌櫃與滅去北禪寺滿門的暗衞府高官聯絡起來。
待到一行人離開客棧,掌櫃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對著店內唯一的夥計吩咐道:「去把先前留下的尾巴處理一下,然後立刻離開此地,在汝陽府等我三日,若是我未能如期趕到,你立刻返回帝都,將此地情形如實向都督大人稟報。」
夥計點點頭,悄無聲息地向後廚方向退去。
客棧內只剩下掌櫃一人,他從櫃檯中取出一本厚重賬冊,不過上面記載的可不是什麼客棧賬目,而是記錄了暗衞府此次行動前後經過的機密卷宗。
只見他伸手撫過賬冊,手掌所過之處,紙張盡變焦黃,然後焦痕急速擴大,化為熊熊火焰,卻又不傷櫃檯分毫,不過片刻功夫,這本賬冊便已是化作飛灰。
掌櫃一揮袖,飛灰隨風而散,他大步走出客棧,又是一揮袖,客棧大門自行關閉。
來到街道上,掌櫃的視線透過重重房屋阻隔看到正往北禪寺方向行去的李善哉一行人,喃喃輕語道:「過江的小魚兒也要趟這灘渾水?怕是自顧尤不暇。」
他冷笑一聲,「也罷,既然你們趕著送死,我也不攔你們,等你們和劍宗少主一起死在這兒之後,讓藍相爺和韓閣老慢慢掰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