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黑漆櫃檯,高高的,擦得乾淨錚亮,後頭擺著幾個大酒罈子。
一枚黃中泛綠的銅錢,外圓內方,在櫃檯上滴溜溜地旋轉著。
一名掌櫃的,穿著一襲半新不舊的青袍,頭上一頂非儒非道的方巾,站在櫃檯後頭,望著這枚飛快旋轉的銅錢怔然出神。
這時候天色還早,不到吃飯的時候,所以酒店裡沒有什麼人,唯一的夥計正坐在不遠處的長條凳上打著瞌睡,腦袋如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的。
就在此時,一行七八號人進了酒店。
啪的一聲,掌櫃伸手將正在旋轉的銅錢拍在掌心下,然後緩緩移開手掌,顯露出銅錢上的「黃龍」二字。
掌櫃的抬起頭,臉上已經有了笑容,「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為首的是一名氣態儒雅的中年男子,臉上掛著溫和笑意,「先來些吃食,酒就不要了,來壺茶吧。」
「好嘞,客官您先請坐,馬上就來。」方才還在打瞌睡的夥計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馬上開始熱絡吆喝起來。
夥計領著一行人來到一張靠窗的桌前,用肩上搭著的溼巾狠狠抹了下桌面,然後一溜煙地往後廚跑去。
為首那名儒雅男子名叫李善哉,如今已經是天機閣的少匠造,距離上匠造也不過一步之遙,他有望在三年之內邁過這道門檻,至於地位尊崇堪比一部尚書的大匠造,那就只能苦熬資歷,何時邁過了地仙十重樓的境界,何時才能由上匠造升為大匠造,也只有成為大匠造,才有資格去爭取下任閣主之位。
當然,天機閣的內部晉升也不完全唯修為境界是舉,若是對宗門有功,同樣會被提拔,在如今的幾位大匠造中,就有一人不過是初入地仙境界的修為,卻因為曾經改良過神威大將軍炮而被閣主特進為大匠造。
這次叛出宗門的林朗是李善哉的親傳弟子,出了這麼檔子事情,一個教導不嚴的罪名是跑不了,若是能將林朗抓住,並將他偷走的東西奪回來,還能將功補過,可若是讓林朗逃了,那麼他日後的前程就很是堪憂了。
除了李善哉外,還有六人都是比他小一個輩分的弟子,大多是匠造或者匠師,而最後一人則是那位倒霉的「華師叔」了,他姓華名西山,與李善哉一般同是少匠造,不過李善哉的少匠造是憑藉實打實的修為境界換來的,而華西山卻是精於諸般機巧之事,曾經參與天機弩、七星弩的設計,所以才得了少匠造的稱號,也正因為他本身修為不濟,這才給了林朗可乘之機。
李善哉瞥了眼站在櫃檯後頭的掌櫃,收回視線,輕聲道:「這次我花了一百兩黃金從暗衞府手裡買來的訊息,林朗此人應該是從塞外過來的草原人,到底與王庭林氏有沒有關係,現在尚不好說,不過肯定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已久,大匠造和幾位上匠造的意思是,要儘快將此事平復下去,不要驚動閣主,也不要對外走漏風聲。」
華西山儀表堂堂,三縷長髯,氣態同樣很是不俗,他下意識地輕撫頷下鬍鬚,緩緩說道:「在來之前,我曾有幸見過大匠造一面,他老人家親自占卜一卦,異卦相疊,巽下兌上,竟是個澤風大過的卦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