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汗王林氏,綿延傳承千餘年,歷經數箇中原王朝,文風鼎盛的大楚亡了,驕橫而不可一世的後建敗了,就連當初驅逐後建、遠征草原的大鄭也不得不亡,而林氏仍舊是翱翔在這片草原上的雄鷹。
千年餘威是何等恐怖,就連草原上最低賤的奴隸也知道非林氏不可為汗王,當年蕭皇又何嘗不想藉著妻子的名義將草原收入大齊版圖,可最終也沒能如願,接連不斷的臺吉叛亂讓蕭皇焦頭爛額,最後只能讓林寒封王就藩。
說到底,非是不願,而是不能。
林寒封王就藩的前三十年,完全拋棄汗王尊號,以大齊鎮北王自居,此舉即是讓遠在帝都的姐夫和姐姐放心,也是藉著大齊朝廷之勢來壓服草原上的反對聲音。
三十年的辛苦經營,使林寒在草原上的權威達到頂峰,承平元年,姐姐林銀屏葬入梅山帝陵之後,他便在私下恢復了汗王尊號,雖然還未公開拒絕大齊朝廷的親王尊號,自立可汗,但此時的草原已經不受朝廷的半分節制。
與周圍那些完全草原裝扮的臺吉相比,林寒的穿著打扮更像是個中原人,畢竟早年時他也曾在姐夫蕭皇的麾下為將,多年習慣成自然,尤其是到了隨心所欲的年齡之後,他也不想再去迎合什麼人,大致就是「我想怎樣就怎樣」的心態。
夫妻兩人相互對視,相敬如賓是足夠了,就是少了幾分夫妻之間該有的脈脈溫情。
若是往前推移五十年,林璃風華正茂,夫妻二人的感情也是好得蜜裡調油一般,只是隨著林璃韶華不在,夫妻二人之間就只剩下互敬了。
林寒摘下腰間的佩刀,隨手放在一旁。
這柄佩刀並非是草原上常見的彎刀樣式,而是大楚年間興起、盛於大鄭年間的雁翎刀,不但是中原王朝偏愛此刀,就是後建也多有將領佩戴。
這柄雁翎刀名為秋水。
名字聽起來脈脈溫情,但此刀的來歷卻是不凡,曾經是大都督徐林的佩刀,這位西河郡王在世時,此刀幾乎從不離身。
大鄭正明二十年,剛剛即位不久的林遠尚未完全平定草原,草原呼拉卓部聯同後建諸王揮兵南下西涼州,由後建名將呼延灼灼親自領兵,千騎直下烏鞘嶺,西涼州毫無防備之下,被草原輕騎三天之內打通西涼走廊,接著與緊隨而來的後建鐵騎兵踏過玉門關,兵臨敦煌城下。
西涼州總兵官戰死,西涼州總督據城死守。
當時大鄭神宗皇帝欽點徐林為中都大都督,掛平西大將軍印,前往西涼州平亂。
在徐林出征之前,神宗皇帝賜刀賦詩,「大將西征膽氣豪,腰橫秋水雁翎刀,風吹鑼鼓山河動,電閃旌旗日月高。天上麒麟原有種,穴中螻蟻豈能逃,平安帶詔歸來日,朕與都督解戰袍。」
徐林果真不負鄭帝所望,領兵進入西涼州後,整頓軍務,與後建草原騎兵決戰於敦煌城,親自斃敵酋呼拉卓部臺吉於敦煌城下,大破草原後建大軍,其後一路收復玉門關、西涼走廊、西河平原、烏鞘嶺,呼延灼灼僅餘數百騎倉皇逃回後建。
此戰之後,徐林聲名大振,這段賜刀賦詩的典故也廣為流傳,因為神宗皇帝的一句「腰橫秋水雁翎刀」,故而此刀被命名為秋水。
只是後來因為承平元年時的那場廟堂大亂,徐家有過一場巨大變故,此刀也在那場變故中遺失,幾經輾轉之後落入了林寒的手中。
林璃主動開口道:「王爺,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