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貴今年六十多歲,小時候經歷過那場群雄逐鹿的天下亂戰,因為他老爹是戰死甲士的緣故,他子承父職,也進了軍伍之中,天下大定之後,羊老都督和魏王率軍出海,他因為年紀小的緣故,就留在江都做了個驛卒,這一晃眼幾十年過去了,他從驛卒混成了驛丞,平日裡的小日子也過得有滋有味。
長樂驛站是個大驛站,房子、飯食都是頂好的,所以來往江都的官員都會來這兒落腳,李貴因為驛丞做久了的緣故,很是見過不少世面,這來往官員的品級身家,多半能一眼看個八九不離十。
一壺小酒喝完,李貴有三分微醺之意,看看時辰,覺得應該不會有人來了,正打算脫衣就寢,忽然聽著外面有馬蹄聲響,他猛地一個激靈,忍不住想要罵娘:「這麼黑的天,這麼大的雨,怎麼還有人來?」
不過他一個不入流的無品驛丞可不敢有絲毫怠慢,趕忙是穿好鞋子,拿起傘和燈籠出去相迎。
先到的是幾個披蓑戴笠的長隨,翻身下馬之後,為首之人對剛剛迎出來的驛丞李貴道:「我家主人是新任的江都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大人,今日赴任,還請驛丞大人好生安排!」
聽到承宣布政使司幾個字,李貴的心就猛然提了起來,再聽到布政使三個字,李貴已經提起來的心又顫了三顫。
如今的大齊朝廷可不像前朝大鄭,從來都不設什麼總督、巡撫,也不設提督、總兵,地方上說了算的就是三司衙門,承宣布政使司主管一州民政,提刑按察使司主管一州刑名,都指揮使司主管一州防務。
布政使是多大的官?那可是三司之首,其他兩位按察使和都指揮使都不過是正三品,只有布政使是從二品,實實在在的封疆大吏,一州父母。
而且這長樂驛站就是歸屬於江都治下,如此說來,這位新任江都布政使與其他官員更是不同。
李貴趕緊招呼驛卒去準備收拾,不多時的功夫,就見一隊人馬冒著大雨朝這邊行來。
他心想這八成就是布政使大人到了,也顧不上撐傘了,隨手拿過一件雨披,冒著大雨就衝了出去。
畢竟當了這麼多年的驛丞,這點眼力界還是有的,李貴一眼就看出當先之人就是地位最尊崇之人,應該就是布政使了。
只見這位新任布政使一副典型的北人相貌,看上去大約四十歲左右,在這個年紀就能做到堂堂從二品的封疆大吏,想來肯定是朝中有人照應,日後的成就不可限量。
李貴不由得又多加幾分小心,恭敬行禮道:「下官長樂驛站驛丞李貴拜見布政使大人。」
這位新任布政使姓張,名鑑,字伯直。
張鑑不像江南士子那般喜歡坐轎乘車,他更喜歡騎馬,而且騎術還不錯,這次冒雨狂奔數十里就是他興起所致,否則他們本該在上個驛站就停腳歇息的,若不是馬兒實在堅持不住,他甚至想就這麼一路狂奔入江都城中。
張鑑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李貴,吩咐道:「用最好的草料。」
李貴接過韁繩,趕忙應是。
張鑑正要往裡走去,忽然想起什麼,問道:「驛丞,你可聽說過徐北遊此人?」
「徐北遊?」李貴愣了一下,這名字似乎在什麼地方聽說過,可怎麼也想不起徐北游到底是誰。
張鑑略微皺了下眉頭,「就是徐公子。」
李貴恍然大悟:「大人是說徐公子啊,在這江都地界,誰沒聽說過徐公子的大名,小人自然是知道的,就在今個兒上午,徐公子還帶人從咱們這兒經過呢。」
張鑑臉色一凝,「徐公子不在江都城中?」
李貴說道:「我看徐公子一行人的方向,應該是回江都了,與大人您也就是前後腳的功夫。」
張鑑沉沉嗯了一聲,大步走入驛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