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江南有「謝、趙、燕、韓、白、唐、李、孫」八大世家。
其中為首者,便是江左謝家,李師道屬於排名第七的李家,不過並非正統嫡系,李家的真正根基還是在湖州江陵,那個出了一位千古名相張江陵的江陵。
江陵,可謂是一方福地,先有前朝名相張江陵,後有當今首輔藍玉。雖說藍玉並非江陵人,但卻是從江陵發跡,當年蕭皇第一次南征,先克蜀州,再由蜀入湖,分別於江陵、劍閣設定行營,當時的江陵行營掌印官就是藍玉。
如今的江南軍有半數都是當年江陵行營傳承下來的老底子,說是藍玉的舊部也不為過,陳瓊和柳繁等江南軍將領自然以藍玉馬首是瞻,而李家作為江陵大族,與這位藍相爺更是關係深厚,故而湖州一直被視作是藍玉的禁臠,甚至有人在私底下將藍相爺稱作是藍江陵。
只是如今的湖州天翻地覆,隨著陳瓊和柳繁相繼倒臺,原本銅牆鐵壁一般的湖州被徐北遊和禹匡硬生生地鑿開了一道巨大缺口,歸屬江南軍節制的兩襄已經完全被禹匡抓到手中,湖州三大鎮府就只剩下一個江陵。
如今的禹匡,雖然不比西北軍上任左都督諸葛恭,直接被人稱作是西北王,但隨著他以雷霆手腕整頓江南軍後,湖州王的說法已經在私底下悄悄流傳起來。
五位左都督,獨掌幾十萬軍權,身負數州防衞之責,可不就是裂土封王一般。
五月女兒節之後,志得意滿的禹匡邀請徐北游去湖州做客,徐北遊略作安排之後,將江都事務暫交給李青蓮,然後他帶著吳虞、李神通以及正巧要遊歷江南的佛門龍王一起前往湖州。
從江都出城之後,不在江州逗留,直奔碼頭,然後轉而乘船沿著大江逆流而上。
這次不同於以往,並非是要密謀什麼不可告人之事,故而徐北遊走得光明正大,專門呼叫了一艘樓船,不緊不慢地走,一路賞景,倒也是逍遙自在。
一路行來,徐北遊除了督促李神通築基練氣,也會偶爾指點一下吳虞的修為,說起根骨資質,徐北遊難免心中暗自哀嘆,雖說吳虞比不得齊仙雲之流,但比起徐北遊還是要好上許多,她本就在一品境界徘徊許久,一次夜下觀景,看月湧江流,有感而悟,竟是一舉突破鬼仙境界,繼而修成劍九和劍十二,堪稱是突飛猛進。
不過吳虞本身卻沒有太多喜色,只當是水到渠成,理所當然。
離開江都後的第三日,樓船進入荊江。
荊江,長八百里,因屬於古時荊州而得名,因為其河道蜿蜒曲折,故有九曲迴腸之稱。
荊江以北是古云夢大澤範圍,以南是洞庭湖,因地勢低窪,有大量泥沙在此沉積,大楚開始築堤防水,圍墾雲夢大澤,至大鄭形成北岸荊江大堤。
徐北遊一身白袍站於船頭,對一旁同樣是白色衣裙的吳虞笑道:「自古以來就有‘萬里大江,險在荊江’的說法,當年大楚的定海神針李孝成就曾在此鐵鎖橫江阻攔後建大軍渡江,至今還留有遺址,許多文人雅士最愛到此憑弔懷古。」
吳虞眼神有些迷離,道:「我上次去湖州,可沒有師兄這般大手筆,只能從陸路過去,想不到卻是錯失瞭如此美景。」
徐北遊笑道:「那這次補上便是。」
李神通從兩人身後的船樓中探出個小腦袋,瞧著師父和師姑並立船頭,眼珠子轉了一圈,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李神通雖然年齡不大,但是極為聰穎,如若不然也不會被徐北遊看中收為弟子,當同齡人還在撒尿和泥的時候,他已然略通男女之事。
在他看來,師父和師姑站在一起,還真有點神仙眷侶的意思,尤其是吳虞姑姑,都說女要俏一身孝,此時身著白衣,真是天人下凡一般,至於師父嘛,雖說算不上玉樹臨風,但最起碼比其他貨色要強上不少,配吳虞姑姑也算是馬馬虎虎了。
既然是兩人獨處,那他就不去攪擾了。
在李神通悄悄把窗戶合上的一剎那,徐北游回過頭來,若有所思地朝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以他如今地仙境界的修為,哪怕蚊蟲鼠蟻也逃不過他的感知,李神通的動作自然也被他「一覽無餘」。
這個徒弟,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