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無親,天家也沒什麼秘密可言。
正如徐皇后很容易就能知道蕭知南與徐北遊的書信往來一般,蕭知南在第二天就知道了帝后二人在城樓上的談話。
不過蕭知南心中明白,這是父皇故意做出的姿態,如果他不想讓她知道,那她就肯定什麼也不知道。
尤其是那句「蕭家女兒不嫁庸人」,更是讓蕭知南覺得這是父皇故意說給自己聽的。
誠然,自立朝以來,蕭家總共出了四位公主,除了大長公主蕭茹早早病故之外,其他兩位公主所嫁之人都非尋常人物,後建國主完顏北月不必多說,鄭哀帝秦顯再怎麼不濟也是皇帝之尊。
現在輪到蕭知南了,即使她不用像兩位長輩那樣走聯姻的老路,但也絕不能隨意嫁個什麼人。
蕭知南抱著白貓斑斕赤腳走在木質地板上,地板下是用一根根木柱撐起,與地基隔開大約三尺的距離,走在上面會發出清脆的聲音,就像一聲聲鼓點。
這條廊道是按照公主殿下的意思剛剛修建完成不久,每半個時辰都會用清水沖洗一次,走在上面,腳底沁涼。
廊道盡頭是公主殿下的書房,自她從江南返回帝都之後,便將自己的書房搬到了這裡,周圍種著紫竹林,有點曲徑通幽的意思。
書房內也是與廊道如出一轍,可以不著鞋襪。
來到書房後,蕭知南坐到書桌後面,斑斕很自覺地跳到一旁。
她揉了揉額頭,開始慢慢梳理這段時間的變化。
先是道門內亂,首徒之爭愈演愈烈。
繼而是江都之變,在張召奴孤身入江都之後,江都局勢日益緊張。
尤其是徐北遊遭受一次襲殺之後,更是讓兩大陣營的對立浮出水面,誰也沒想到徐北遊竟是有如此魄力,先後邀請佛門龍王和慕容玄陰前往江都,攻破道術坊,驅逐杜海潺,同時誘殺了崑山宗主張召奴。
在此期間,徐北遊踏足地仙境界。
再就是廟堂之爭的延續,看上去像個古板老學究的韓瑄第二齣手,仍舊是江南軍,上次是左都督陳瓊,這次是右都督柳繁,他與天師府左章柏勾結的事情被翻了出來,已經被暗衞府緝拿回京,唯一倖存的那位右都督則是完全放權,使得禹匡獨攬軍權。
毫無疑問,禹匡已經上了韓閣老的大船,而徐北遊也是這條船上的人,從父皇的態度轉變上就能看出一二。
只是有得就有失,端木家那邊怕是要倒向藍玉。
不過對於蕭知南來說,這算是個不錯的好訊息,一旦端木睿晟上了藍玉的船,那麼端木玉無論如何也沒法再奢求迎娶一位公主殿下。
蕭知南輕嘆一聲。
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天家也不例外。
各家都有相對應的苦處。
小門小戶會為了幾兩銀子發愁,高門大戶也會為了仕途憂慮。
天家蕭氏亦是如此。
天下是誰的?
往大了說,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往小了說,天下是蕭家的天下。
這是蕭知南從懂事起就明白的一個道理。
天下,如果將它視作一件物品,那麼這件物品已是經歷了許多個主人,為了爭奪它,也不知道死了多少性命。
它的上個主人姓秦,蕭家從秦家手中奪得天下,不過是一甲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