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雲本要心情大好地答應下來,可心中卻又忽然想起一人。
平心而論,雖然她被堂堂道門掌教秋葉收為第十三位弟子,但她只見過這位高不可攀的師尊一面,更比不了前面的十二位師兄師姐都有一場頗為隆重的拜師典禮,哪怕是最次的,也有幾位宗門內的長輩見證,可在她這兒,只有輕飄飄的一句話,以及一個小道童引路,然後她就被扔給了齊仙雲,齊仙雲雖然在名義上只是她的十二師姐,但兩人的關係實際上更像是亦師亦友,所有的東西都是齊仙雲代師傳授,一切的「打抱不平」也是由齊仙雲出頭,正是因為齊仙雲,她才能在那個人心冷漠的都天峰上站穩腳跟,也正是因為齊仙雲的引薦,她才能認識師母慕容萱,在師母的支援下,其他十一位師兄師姐才會勉強認下她這個師妹。
她停下腳步,輕聲問道:「仙雲師姐怎麼樣了?」
也許是直覺,也許是其他什麼原因,知雲感覺徐北遊一定知道答案。
徐北遊猶豫了一下,道:「齊仙雲她出事了,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她在齊州附近的海上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知雲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凝固,然後變得蒼白起來,她竭力想要壓抑住心頭的恐懼和悲傷,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她搖頭道:「我不能去江都了,我要去找仙雲師姐。」
徐北遊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幾次皺眉,「茫茫大海,你去哪裡找她?退一步來說,即便你能找到齊仙雲,她自身尚且難保,你去了又能怎樣?」
知雲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徐北遊伸手去拉她的手,道:「聽話,跟我去江都,最不濟我也算是半個地頭蛇,保你平安無虞。」
這一剎那,知雲想起了那個如師、如母、如姐、如友的人。
也許她依舊對她愛搭不理,她依舊是板著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冷麵孔,她驕傲地揹負著雙手,抿起薄薄的嘴唇,站在那片紫竹林中。
也許她在聆聽微風吹過竹葉的聲音,嘴角才會綻起一抹淡淡笑意,可轉過頭來,她又在一如既往地嚴厲說教。
最終一切定格在齊仙雲為了她在天璇峰上吃了兩天閉門羹時飛雪壓肩的景象。
於是她第一次掙脫開徐北遊的手,堅定道:「我要去齊州。」
徐北遊怔住。
知雲沉默了一會兒,彷彿鼓足了莫大的勇氣,帶著微微的顫音問道:「你會陪我一起去嗎?」
徐北遊沉默了一炷香的功夫,最終卻是搖頭。
「我是劍宗首徒。」
「她是道門嫡傳。」
「劍、道不兩立。」
字字鏗鏘,句句頓挫。
知雲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道袍,又抬頭看了眼徐北遊,終於明白為何會覺得他變得陌生,原來兩人之間不知何時已經橫貫了一道難以逾越的巨大鴻溝。
這道鴻溝叫做「劍、道不兩立。」
知雲點了點頭,失魂落魄地轉身走向自己的小舟,沒有回頭。
徐北遊也沒有挽留。
兩人就此擦肩而過。
她獨自一人登上小舟,駕著小舟向著齊州方向逆流而上,身後的江都碼頭一點點變小,最終連同岸上的人再也不可見。
直到這時候,她終於忍耐不住。
一個人坐在船艙裡,把頭埋在裡面,無聲的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