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一葉扁舟見故人

那年那蟬那把劍 默煜 第2頁,共2頁

女子向後退了一步,打量著徐北遊一身華貴裝束,滿臉驚奇,問道:「你是不是賺了好多錢?衣服竟然用這麼好的料子,我一個月的俸銀估計都買不起這套衣服,不過劍倒是沒換,還是天嵐。」

徐北遊低頭看了眼自己已經習以為常的穿著打扮,微笑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天嵐可是我的原配夫人,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能丟。」

女子忽然想起什麼,震驚之餘小聲問道:「我來之前聽師兄們說這裡有個徐公子,很是厲害,讓我不要去招惹他,你不會就是那個徐公子吧?!」

徐北遊笑道:「如果是江都城的徐公子,那八成就是說我了。知雲,你是不是因為在都天峰上受了欺負才偷偷跑下山來?不過你放心,到了我的地頭,保證沒人再敢欺負你。」

知雲白了他一眼,「才沒有人欺負我,要有那也是你!你要是敢欺負我,我就告訴公孫先生去。」

徐北遊眼神晦暗,輕輕嘆息一聲,沒有說話。

知雲問道:「對了,公孫先生在哪?是不是也在江都城裡?」

徐北遊輕聲道:「你在都天峰上沒有聽說什麼嗎?」

「聽說什麼?」知雲有些莫名其妙,「都天峰很大的,我每天只能見到幾個人,都悶葫蘆似的,一句話也不說,仙雲師姐又冷冰冰的不愛說話,我也不好多問山下的事情。」

徐北遊輕輕吐出一口氣,平靜道:「師父他走了。」

「走了?」知雲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回過味來,眼圈一紅,眼前瞬間籠罩上一層霧氣,「怎麼走的?公孫先生那麼厲害的人,怎麼會說走就走了?」

徐北遊猶豫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道:「生老病死,只要一日未得長生,那就一日逃不過去,師父他年紀大了,早年又受過傷,折了許多壽元,我們分開沒多久,他便坐化了。」

知雲用大袖子擦了擦眼淚,帶著哭腔道:「公孫先生葬在哪裡了?你能帶我去看看嗎?我也給他老人家上一炷香。」

徐北遊從袖中抽出一塊用來拭手的錦帕,仔細地幫她擦掉臉上淚痕,溫聲道:「師父他老人家被我葬在西北了,江都這邊只有一座衣冠冢,就在我師母的東湖別院中,不過師母她平生最討厭道門中人,所以我就不能帶你過去了。」

「可是……可是。」知雲皺著小臉微蹙眉頭,「如果不是公孫先生,我早就死在那些暗衞的手裡了,所以我覺得還是應該去祭拜一下,既然那位前輩不喜歡道門弟子,那我不|穿道袍好了。」

徐北遊眼神中的晦暗散去,漸漸變得柔和起來。

當年跟著師父行走天下,算不上落魄,但也著實談不上光鮮,那時候沒有人真正在意這個年輕人,恐怕連他姓甚名誰都不清楚,最多知道他是公孫仲謀的弟子,也就僅此而已。

有時候徐北遊自己也在想,如果他死在了那場旅途中,會有一個人為自己的死流淚嗎?

師父不會,因為他見慣了生生死死,心境早已如三尺青鋒一般堅不可摧。

先生也不會,幾十年廟堂沉浮,曾經近乎登臨絕頂,也曾墜入萬丈谷底,萬事看淡。

生死,何其大,又何其小。

想來想去,也就這個小道姑會為自己傷心難過流淚。

不算刻骨銘心,卻如雪中送炭一般讓徐北遊久久難以忘懷。

如今看來,知雲還是當初的知雲。

可徐北遊,卻未必還是當初的徐北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