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北遊微微一怔,輕描淡寫道:「昨晚大雨,有艘船險些沉了,損失了些貨物,不是什麼大事。」
吳虞哦了一聲,點到即止,沒有繼續深究下去。
兩人都是心思通透之人,也都清楚那個誰也看不見的「度」。
雖然兩人已經是師兄妹,但遠未到掏心掏肺的地步。
一行三人繼續往張府的後府行去。
這幾日張雪瑤都住在富貴坊的張府中,所以徐北遊每日都會過來走一趟,半是請安,半是議事。
今天徐北遊照常過來,恰巧遇到了剛剛回府的李青蓮和吳虞二人,於是三人結伴一道去給張雪瑤請安。
張府自然比不了被張雪瑤精心經營許久的東湖別院,沒那麼多玄機,也沒有沒有琉璃閣這等好去處,三人來到一座暖閣前,這便是張雪瑤的暫住之地。
師道尊嚴,在宗門修士之中猶是如此,絕大多數修士都是終生不娶或終生不嫁,能像秋葉或公孫仲謀這般結為夫妻道侶的倒是少數,既然不婚不嫁那就沒有子嗣,故而於修士而言,親傳弟子幾乎與親生子女無異,欺師滅祖實為修行界的第一等大忌,犯者人人得而誅之。
徐北遊雖然與張雪瑤多有意見不合,但在禮數上卻挑不出半分錯來,換句話來說,徐北遊與張雪瑤只是「君子之爭」,就事論事,絕不牽扯其他。
進了暖閣,張雪瑤還是按照老規矩給每人斟上一杯茶,八分滿。
徐北遊五指合攏住茶杯,欲言又止。
張雪瑤捧起茶杯,輕啜一口,道:「她們都不是外人,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有些事也該讓她們知道了。」
這裡的「她們」自然是指李青蓮和吳虞二人。
徐北遊稍稍猶豫後,點頭道:「佛門那邊獅子大開口,總共要二百二十萬兩銀子,其中二十萬兩單獨交給龍王個人,我已經付清,剩下二百萬兩則要我們在一年內分批次交付至靈谷寺。」
張雪瑤低頭看著茶杯中微微盪漾的茶水,「佛門的胃口的確不小,不過也在情理之中,你都說他們想要重現南朝四百八十寺的盛況,修建寺廟沒有銀子是萬萬不行的,二百萬兩銀子看著很多,說到底也不過是幾座佛寺的事情。」
二百萬兩銀子,饒是吳虞和李青蓮這兩個自小就不缺富貴的大家小姐也被嚇了一大跳。
當年祖龍始皇帝一統天下之後,下令統一全國度量,於是寫下天下公平四字,四字剛好十六畫,故而定為十六兩為一斤。
由此才有了今日的二十四銖為一兩,十六兩為一斤,三十斤為一鈞,四鈞為一石。
二百萬兩便是十二萬五千斤,約合四千餘鈞。
常言道重若千鈞,這筆銀錢又何止是千鈞!
徐北遊一時間有些吃不準張雪瑤的心思,輕聲問道:「那這筆錢我們到底給還是不給?」
「自然是要給。」張雪瑤喝了一口茶,雍容地坐在紫檀椅子,如同一隻停留在梧桐枝頭上的驕傲鳳凰,淡然道:「既然答應了與他們聯手,那我們就要拿出誠意來,如果你那邊的銀子不夠,我還可以借調一些給你。」
「大約還有一百萬兩銀子左右的缺口。」徐北遊皺眉道。
「銀子的事情我會讓張平去安排。」張雪瑤道。
徐北遊點點頭,拇指和食指夾著青瓷茶杯,左右旋轉,望著茶杯中茶水盪漾,嫋嫋熱氣升騰。
劍宗傾覆不假,可劍宗卻也豪富,自己殺不得人,卻能花錢買兇殺人。
二百二十萬兩銀子僱兇,恐怕是天底下頭一號的價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