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北遊殺人的時候眨不眨眼?似乎還真沒眨過,他不喜歡殺人,但常常被別人逼到不得不殺人來解決問題的地步,每當這個時候,自身尚且難保,還談什麼佛心慈悲心,也自然不會去眨眼閉眼。
客人還未到,三人也沒急著上桌,分別與一名女子分坐在雅室內,李師道和郭漢軒都是此中老手,各自與身邊的女子的調笑著,徐北遊則是與蘇青奴談起了這次由藍玉主持編撰的承平大典,不得不說,能在千金樓中名列前茅的女子果然不同尋常,說起這本集古今之大成的鴻篇巨著,蘇青奴仍是遊刃有餘,將編撰期間發生的軼事典故娓娓道來,讓本就高看她一眼的徐北遊不得不再次對她刮目相看。
這個女子不尋常啊。
蘇青奴同樣也吃驚於這位徐公子的學識底蘊,雖說談不上精通,但肯定夠一個博字,絕非傳說中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她露出一個恰當好處的佩服神情,不輕不重地恭維道:「徐公子見識廣博,小女子不及。」
徐北遊不以為意地輕笑道:「蘇姑娘太謙虛了,也太抬舉徐某人了,徐某到底有多少斤兩,自己最是清楚。」
蘇青奴溫婉一笑,「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青奴久居千金樓中,讀了幾本書,最多也就是紙上談兵,哪裡比得了徐公子行萬里路,閱各色人,觀天下事。」
徐北遊若有所指道:「說到閱人,蘇姑娘見過的人未必就比徐某少了。」
蘇青奴幽幽道:「在這千金樓中見的人再多又能如何?說到底都是一類人,道德君子不會來這兒,平民百姓更進不了千金樓的大門。」
徐北遊微笑讚歎道:「都說江南多有奇女子,前人誠不欺我。」
蘇青奴妙目一轉,輕笑道:「北地多是真男兒,今日見了徐公子,青奴方知果真不假。」
徐北遊搖頭笑道:「未曾疆場建功,未曾廟堂立業,算什麼真男兒。」
蘇青奴從一旁端過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向徐北遊,淺笑道:「徐公子正方年少,青奴相信公子終有一日會青雲直上。」
徐北遊接過酒杯,舉杯笑道:「好,那就借你吉言。」
喝完這杯酒後,徐北遊仍是與蘇青奴保持了半個身位的距離,他沒有在外頭沾花惹草的念頭,縱使這個女人讓他很是欣賞,但她畢竟不是吳虞這種孤雲野鶴,說到底她是秦穆綿的人,徐北遊還沒膽大到挖秦穆綿牆角的地步。
至於其他的牽扯,徐北遊沒有半分興趣,在他的過往經歷中不缺女子,從知雲到宋官官,再到蕭知南,甚至是吳虞、張安、林錦繡、蕭元嬰等人,讓他真正動心的女子只有一個,如果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那麼他會選擇蕭知南。
大概一炷香的時間之後,那位遠道而來的客人終於姍姍來遲,這是一個飽經風霜的男人,哪怕他已經換了一身華服,但仍舊遮掩不住久經世事之後的滄桑,於是他顯得與富麗堂皇的千金樓有些格格不入。
徐北遊起身道:「客已登門,入座吧。」
四男四女八個人,一張圓桌。
桌上的珍饈美食一點也不比江都城最頂尖的酒樓差,甚至猶有過之,男人身旁的女子亦如桌上珍饈一般,秀色可餐。
蘇青奴作為四名清倌人的頭人,親自執壺斟酒。
徐北遊單手端起八分滿的酒杯,問道:「聽說客人從北邊過來的?不知客人可否告知姓甚名誰?」
那人雙手端起酒杯,簡短明瞭地吐出五個字,「燕州,楚天闊。」
「自古燕趙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徐北遊將酒杯送到唇邊輕抿一口,道:「不知閣下所來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