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稱呼張雪瑤為夫人的,那必然是公孫仲謀身邊的老人,凡是稱呼她為代宗主的,則是劍宗弟子,只有衞國老人才會按照以前的習慣稱呼她為公主,因為當年的張氏坐擁衞國,張氏家主即是衞國國主,故而出身衞國張氏的張雪瑤與出身草原林氏的林銀屏曾經一起被大鄭朝廷冊封為公主。
眼前這位常年跟隨在張雪瑤身邊的中年女子正是當年衞國張氏的老人,比起張安等人更得張雪瑤的信任,是實實在在的心腹親信。
張雪瑤在這時候派她過來,顯然事態已經到了頗為嚴重的地步。
徐北遊的臉色越發凝重,「還請師姐詳說。」
女子道:「鎮魔殿大執事太乙救苦天尊、酆都大帝、地藏王、閻羅王、中央鬼帝一起直奔江都而來,勢要奪取誅仙並置我劍宗於死地,現如今情勢危急,所以還請少主先去千金樓暫避一二,待到此事過去之後,再作計較。」
徐北遊緩緩問道:「若是……此事過不去呢?」
女子頓了一下後,沉聲道:「那就請少主見機行事,為我劍宗留下最後一線生機。」
徐北遊聞言沉默許久,點頭道:「我知道了。」
女子微微一笑,雖然是在緊急關頭,但還是忍不住稱讚道:「曾經聽聞少主每逢大事有靜氣,今日看來果真不虛。」
徐北遊擺了擺手,苦笑道:「師姐這時候就不要說這些客套話了,敢問師姐接下來要往何處去?」
女子沒有絲毫隱瞞的意圖,直截了當道:「江州。」
徐北遊略微沉吟後開口道:「徐某有個不情之請。」
女子點點頭:「少主請講。」
徐北遊看了宋官官一眼,然後轉過頭來語氣平靜道:「徐某想請師姐將這丫頭一起帶去江州,至於江都城這處是非地,留徐某一人就足夠了。」
未等女子回答,宋官官已是開口道:「奴婢自當與公子同進退,怎麼能棄公子而去?」
徐北遊擺了擺手道:「不是讓你棄我而去,而是對你另有安排,你待會兒就給張安和御甲等人傳信,劍氣凌空堂上下全部撤出江都,鎮魔殿的五大執事親自出手,肯定要將朝廷牽扯進來,幾方鬥法,到時候必然會是一方亂局,我們化整為零,反倒是更容易從亂局之中脫身。」
宋官官輕咬著嘴唇,仍是倔強問道:「那公子呢?我們都走了,公子留在江都城中豈不是變成了坐困孤城?」徐北遊被大袖遮掩住的左手輕輕握成拳頭,沉聲道:「你們都可以走,但是我不能走,一則是因為我乃劍宗少主,事到臨頭怎能臨陣而逃?二則是因為鎮魔殿的人也不會放任我這個知曉劍宗無數機密的首徒安然離去,我若與你們一起走反倒是會連累你們。」
宋官官還要說話,徐北遊已經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語氣堅定且不容置疑道:「走!」
宋官官張了張嘴,終究是沒能再說出什麼,最後低下頭去,低聲道:「是。」
秋風蕭瑟,徐北遊轉身往江都城內走去,在斜陽下背影被拖得老長,顯得形單影隻。
在徐北遊經過城門洞時,宋官官猛地抬頭,高聲道:「公子!」
徐北遊停下腳步。
宋官官又低下頭去,輕聲道:「保重。」
徐北遊沒有轉身,鬆開握緊的拳頭,揮了揮手。
——
日頭墜落西下,越來越低,天色愈發黯淡,暮色漸濃,官路上幾人的背影也愈發變長,遠遠望去,彷彿是幾片剪影。